瘦了一圈。她看到我的第一句話是："你請假了？會不會扣錢？"
"不扣。"
我那天晚上是下班后才來的，但我沒跟她說。
周六白天，醫生跟我談了一次話。
"***的情況，術后需要至少觀察七天，后期需要長期服用抗凝血劑和他汀類藥物，定期復查。你家里還有別人嗎？"
"就我一個。"
我爸走得早，我沒有兄弟姐妹。
醫生點了點頭，沒多說什么。
我去繳費的時候，看了一眼單子。手術費加ICU費用加藥費，一共七萬三千四百二十塊。
我***里有八萬多。
那是我工作三年攢下來的全部積蓄。
周六下午，我媽睡著了，我坐在病房的折疊椅上，翻出手機，打開銀行APP看了看余額。
還剩一萬一千多。
我鎖了屏幕，頭靠著墻，閉了一會兒眼睛。
周日上午，老張給我發了條微信。
"林遠，陳衛東今天在群里發了條消息，說因為你周五提前請假沒批準，你的全勤獎取消。我截圖給你啊。"
我點開截圖。
工作群里陳衛東發了一條通知，原文如下：
"關于4月份考勤異常通報：市場部林遠于4月12日（周五）下午擅自離崗，未按規定提前申請假期，根據員工手冊相關規定，取消當月全勤獎（500元），特此通報。"
他用了"擅自離崗"這個詞。
我五點半走的。
正常下班時間是五點半。
我盯著這四個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截了一張圖，保存到了手機相冊里一個叫"記錄"的文件夾。
那個文件夾，到這時候已經有二十三張截圖了。
3
時間倒回去說一說。
我進這家公司三年了，是一家做快消品渠道**的中型企業，規模不大不小，全公司連銷售帶后勤一百來號人。
市場部一共八個人，陳衛東是主管，管著我們七個。
說實話，剛進公司的時候，我覺得陳衛東這人還行，說話客氣，開會的時候偶爾還講個冷笑話。后來我才慢慢明白過來，他那種客氣是有條件的，你聽他的話、不給他添麻煩、加班不抱怨、功勞讓給他，他就對你客氣。你但凡有一次沒按他的意思來，你就會知道什么叫"穿小鞋"。
去年十月份的事。
同事小周家孩子住院，請了三天假，手續是提前報批過的。結果第三天下午陳衛**然打電話叫她回來加班，說方案要改。小周說她請假手續走的正規流程，今天還是批準的假期。
陳衛東在電話里就一句話："你自己想清楚。"
第二天小周回來上班，發現她手上最大的一個客戶被調給了別人。
她去找陳衛東問，陳衛東翻著文件頭都不抬："綜合考慮團隊效率，重新分配了一下資源。"
從那以后，小周再也沒請過假。
還有更早的一件事。
前年年底做年終總結，我獨立談下了一個年度合同金額最大的客戶，前前后后跑了兩個月，方案改了七八版。陳衛東在年終匯報會上，用的是他自己的PPT模板，第一頁寫著"市場部年度成果匯報 主講人：陳衛東"。里面有一頁專門講那個客戶的案例，最下面用小字寫了一行"團隊協作成果"。
散會后我在走廊上碰到他，我說陳哥，那個客戶是我獨立跟進的，匯報里是不是可以標注一下？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笑著說："林遠啊，你還年輕，做人不能太計較。你一個人能談下來？沒有公司平臺，沒有部門支持，你能走進那個客戶的門？"
他又笑了笑："年輕人要沉得住氣，以后機會多的是。"
那次之后，我開始留心一件事。
我開始看員工手冊。
不是翻一翻就放下那種看，而是一條一條地看，一個字一個字地摳。
這本員工手冊一共一百二十頁，大多數人進公司簽完勞動合同就再也沒碰過。但我發現這本手冊寫得非常有意思，里面有很多規定，是雙向約束的。
比如請假這一條，第三章第七條明確寫著"請假須提前五個工作日"。
但緊接著第八條就寫了："遇重大突發事件（包括但不限于直系親屬重病、自然災害等），可事后二十四小時內補辦手續，由人力資源部審核。"
第七條他記得很清楚，第八條他從來沒提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