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過年在我們家喝多了非要唱《鐵窗淚》的小舅？
那個幫我修自行車弄得滿手機油的小舅？
不對，仔細想想，確實有些不對勁的地方。
三年前他說去省城“搞設計”，之后每次打電話都很短，說忙。
過年回來的次數越來越少。
我媽問他工作怎么樣，他總是說“還行，畫圖”。
我們都信了。
全家沒一個人懷疑過。
一個畫圖的，怎么就成了****？
算了，先做飯。
我打開冰柜，翻了翻食材。
招待所的食材儲備還算豐富，但撐不起一桌正經的接待宴。
不過小舅從小不愛排場，喜歡吃家常菜。
我決定做四菜一湯。
***，用我姥姥傳下來的老方子。
清蒸鱸魚，講究刀工和火候。
干煸四季豆，小舅從小愛吃。
涼拌黃瓜，解膩用。
再來一個西紅柿蛋花湯。
最家常的菜，但每道我都有把握做到極致。
四十分鐘后，菜上桌。
我沒有進包間，站在門外等著。
趙主任湊過來，臉上寫滿了討好。
“林北啊，之前有什么得罪的地方，你別往心里去——”
“趙主任，我就是個打雜的，您客氣了?！?br>他被我這句噎住，訕訕地退到一邊。
包間門開了，陳衛國的秘書探出頭。
“林北，陳**讓你進去。”
我走進去，看到桌上的菜已經見底了。
***的盤子干干凈凈，連湯汁都被人用米飯拌了。
陳衛國靠在椅背上，臉上帶著一種我很熟悉的滿足笑容。
“姥姥教你的方子？”
“嗯?！?br>“比她老人家做的還好吃。”
他頓了頓。
“北子，你這手藝，窩在這當打雜的？”

我沒接話。
說實話，我的情況也不是三兩句能說清楚的。
兩年前我和劉婷離婚，從市里回到這個小縣城。
對外說是想換個環境，其實就是被踢出來的。
劉婷嫌我沒出息，一個廚師能有什么前途。
她家里給她介紹了一個做建材生意的，叫周強。
離婚那天她說的話我到現在都記得。
“林北，你炒一輩子菜能掙幾個錢？周強一個月賺的比你一年都多?！?br>我沒爭辯。
簽了字，凈身出戶，回了老家。
招待所的工作是我媽托人找的，編制都沒有，臨時工一個。
王廚師長是正式的，手藝一般，但人家會來事。
每次有重要接待，菜都是我做的，功勞全記在他頭上。
趙主任知道，但他不在乎。
在他眼里我就是個好用的工具。
“北子？”陳衛國叫了我一聲。
“嗯？”
“問你話呢?！?br>“小舅，我就是一個做飯的，在這里挺好的?！?br>陳衛國看了我一眼，沒再說什么。
他轉頭對李縣長說：“今天這頓飯是我這幾年吃過最好的。”
李縣長趕緊接話。
“那是，我們林北的手藝在全縣都是數一數二——”
“那為什么是打雜的？”
這句話像一把刀，精準地**了李縣長的軟肋。
“這個……編制的事情比較復雜——”
“我不管這些。”陳衛國站起來，“人盡其才，別浪費了?！?br>他說完看了我一眼，和秘書往外走。
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北子，給**打個電話，就說我來了，讓她別到處跟人說我搞設計?！?br>“那……您到底是什么時候——”
“改天再說?；仡^我請你吃飯?！?br>他走了。
包間里剩下李縣長、張秘書長、趙主任，還有我。
三個人看我的眼神完全變了。
李縣長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態度和藹得像一個長輩。
“小林啊，在招待所工作還習慣嗎？有什么困難跟我說?！?br>“挺好的，謝謝李縣長?！?br>“編制的事你別急，我回去就讓人辦?！?br>張秘書長也湊過來。
“林北，你住的宿舍是不是太小了？招待所后面有套兩居室空著——”
趙主任站在后面，嘴巴張了張，到底沒敢說話。
我看著這些人的嘴臉，心里說不上什么滋味。
三小時前，趙主任讓我去通下水道。
現在他恨不得給我跪下。
我回到后廚，收拾灶臺。
手機響了，是我媽。
“北子，你小舅是不是去你們那了？”
“嗯。媽，小舅他——”
“我知道了，**姥剛打電話來了?！?br>我**聲音聽上去也是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