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如刀,刮過青云宗的誅仙臺,碎雪混著血沫,黏在林衍殘破的骨頭上。
他此刻沒有肉身,只剩一縷瀕臨潰散的殘魂,被九天鎖魂鏈死死釘在高臺之上。鎖鏈穿透魂體,每一寸拉扯,都讓他的神魂如同被千根針反復穿刺,痛得連嘶吼的力氣都沒有。
臺下人山人海,整個青云宗的弟子、長老,乃至各大門派趕來觀戰的仙修,人人面色冰冷,眼神里滿是唾棄與憎惡。
沒有人記得,三年前的林衍,是整個北洲最耀眼的修仙天才。
五歲引氣入體,十歲筑基**,十五歲突破金丹,二十歲凝結元嬰,冠絕同輩,碾壓無數百年苦修的老輩修士。他是青云宗百年難遇的奇才,是宗門傾盡資源培養的底牌,是所有人口中未來必然飛升的仙路翹楚。
更沒人記得,半年前幽冥魔潮席卷北洲,百萬魔兵踏碎山河,七大宗門節節敗退,青云宗瀕臨覆滅之時,是林衍硬生生獻祭了自己與生俱來的本命靈根,耗盡半生修為,以神魂為引,布下九天鎮魔大陣,硬生生封印了魔淵,護住了整個青云宗,護住了臺下這些此刻唾罵他的人。
靈根被毀,修為盡廢,從云端跌入泥沼。這是他守護眾生換來的結局。
而此刻,站在誅仙臺最前方,身披潔白仙袍、面容溫潤的男人,是他從小到大最敬重的師父,青云宗宗主玄宸真人。
玄宸目光淡漠,沒有半分昔日師徒溫情,聲音透過靈力傳遍全場,字字冰冷,字字誅心:“林衍,你本是天道眷顧的天才,卻心生邪念,私通魔族,盜取宗門至寶,解封魔淵余孽,禍亂北洲蒼生。今日,我青云宗順應天道,誅殺叛門逆徒,以正仙門清規!”
謊言。全是徹頭徹尾的謊言。
林衍渙散的殘魂微微震顫,混沌的意識里,翻涌著半年來所有的委屈與刺骨的寒意。
他封印魔潮后修為盡失,淪為廢人,玄宸真人便第一時間變了臉色。他忌憚林衍的天賦,忌憚林衍曾經的底蘊,更忌憚林衍知曉宗門所有秘辛,怕他一朝恢復,撼動自己的宗主之位。
于是,玄宸親手策劃了這場陰謀。盜取宗門至寶的是他,私通魔族留手的是他,最后所有的污名,全都扣在了失去力量、毫無反抗之力的林衍身上。
最讓林衍神魂劇痛的,是站在玄宸身側,那個一身青衣、眉眼清麗的女子——蘇清月。
那是他護了整整十年、傾盡所有溫柔對待的師妹,是他曾許諾飛升之后,便娶她為伴的心上人。
此刻的蘇清月,眼底沒有絲毫憐憫,只有厭惡與決絕。她手持一柄清冷長劍,那是林衍昔日耗費三年心血、斬殺千年妖獸為她換來的本命佩劍,此刻劍尖直指林衍殘破的殘魂。
“林衍,我從前竟看錯了你。”蘇清月的聲音輕柔,卻比寒風更刺骨,“你狼子野心,辜負宗門栽培,辜負天下蒼生。今日,我親手了結你,也算償還昔**我半點師徒情分。”
話音落下,長劍出鞘。
凌厲的劍光撕裂空氣,精準刺穿林衍最薄弱的魂核。
魂核碎裂的瞬間,極致的痛苦席卷了林衍的每一縷神魂。他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飛速潰散,即將徹底消散于天地之間,化作一縷塵埃,從此世間再無林衍,只留千古罵名。
臺下的謾罵聲、唾棄聲、歡呼聲,層層疊疊,涌入他的腦海。
“幸好揭穿了這個魔修叛徒!”
“枉我從前還敬佩他的天賦,原來只是個披著仙皮的惡人!”
“死有余辜!死不足惜!”
沒有人記得他的犧牲,沒有人感念他的救贖。所有人都只會相信強者編造的真相,只會唾棄被釘上罪名的弱者。
玄宸看著即將潰散的林衍,嘴角勾起一抹無人察覺的陰狠笑意,輕聲道:“衍兒,你的天賦,你的機緣,你的一切,從今往后,都歸我親傳弟子所有。你安心去吧,你的名聲,我會親手徹底碾碎。”
原來從始至終,這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掠奪。
奪他修為,奪他名聲,奪他機緣,最后再奪他性命,讓他永世不得翻身。
無盡的怨恨、不甘、憤怒、委屈,在瀕臨寂滅的神魂深處瘋狂滋生、暴漲。
憑什么?
憑他傾盡所有守護的宗門,反手將他推入地獄?
憑他真心相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