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嘛。"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
"對了媽，我聽志豪說，趙叔以前留了一些拆遷款？"
我攥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他跟你說的？"
"也不是，就隨口提了一句，說您這些年應該攢了不少。"
"嗯。"
"媽，我沒別的意思，就是關心您。您一個人管這些錢也累，要不讓志豪幫您理理？他在房產這行認識人多，能幫您看看。"
我沉默了三秒。
"雅琪，你想說什么？"
"媽，我就是想說，您的錢和房子將來也是留給志豪的，對吧？他可是您親生的。"
我把電話從耳邊拿開了一會兒。
放回去的時候，聲音很平。
"嗯，我心里有數。"
"那就好那就好！媽**好養病，有什么需要盡管講。"
她掛了。
我放下手機，在病床上坐了很久。
趙明軒端著熬好的米粥走進來。
"媽，誰打的電話？"
"你嫂子。"
"她說什么？"
"問我身體。"
趙明軒笑了笑，把粥放在我面前。
"嫂子難得關心，挺好的。"
他不知道劉雅琪打這通電話的真正目的。
但我知道。
那天晚上，同病房的劉大姐湊過來。
"素芬，你兒媳婦是不是打聽你家底來了？"
"你怎么看出來的？"
劉大姐哼了一聲。
"上周我女兒來的時候提了一嘴，說你住院這幾個月，你那個大兒子的老婆在外頭到處問人你有幾套房。"
我愣了一下。
"誰告訴你女兒的？"
"你們那個小區的物業，我女兒在那兒上班。說有個穿名牌的女人來查業主信息，查的就是你名下的房產。"
劉大姐壓低嗓子。
"素芬，你得當心。"
我靠在枕頭上，什么都沒說。
但心里某根弦已經繃緊了。
查我的房產。
查我的底。
一個電話都懶得多打的兒媳婦，突然熱情得像變了個人。
我閉上眼，手放在被子下面。
那兩只手已經攥成了拳頭。
**章
化療從三月中旬開始，每周兩次。
藥水進入血管的時候，渾身像被火烤。
惡心、干嘔、頭暈、沒力氣。
頭發大把大把地掉，枕頭上、床單上、洗手間的地漏上、趙明軒掃出來的簸箕里。
他什么都沒說。
只是每天早上把掉的頭發清理干凈，趁我沒注意的時候扔掉。
有一次我從衛生間出來，看到他蹲在門口用膠帶粘地上的碎發。
他抬頭看我，笑了一下。
"媽，地板滑，我粘干凈您走路安全。"
第九次化療結束那天，我吐了七次。
趙明軒一次沒落下。
端盆、遞水、擦嘴角、換枕巾。
來回跑了七趟。
化療室的趙姐搖頭嘆氣。
"小趙老師，你再這么熬，你自己先倒下。"
趙明軒擺手。
"沒事趙姐，我身體好。"
他身體好什么好。
我看得見他的褲腰已經松了兩圈，原來合身的襯衫領口空出一大截。
他在我面前從來笑著，但有天半夜我醒了，看見他趴在床沿上，手搭在我輸液的那只手旁邊。
眉頭皺得很緊，嘴里含混地嘟囔著什么。
我湊近聽了。
他在說夢話。
"媽，別怕。"
我的眼淚砸在枕頭上，沒有聲音。
第十一次化療后的那個周末，陳志豪打了個電話來。
"媽，最近怎么樣？"
"還那樣。"
"醫生怎么說？"
"說繼續治。"
"哦。"
停了兩秒。
"媽，那個，我可能這陣子回不去，有個大項目在談。"
"嗯。"
"需要錢的話跟我說。"
"嗯。"
"那掛了啊。"
一分零八秒。
我看著通話記錄上的數字，又拿出那個黑色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
上面已經記了十一條。
"第一次化療，趙明軒陪同，四小時。"
"第二次化療，趙明軒陪同，五小時，給我講了班上學生的事。"
"第三次化療，趙明軒陪同，四小時，幫我削了一個梨。"
我一條一條寫得很清楚。
每一次化療的日期、時長、誰在、誰不在。
這個字據，將來有用。
劉大姐湊過來看了一眼。
"你記這些干嘛？"
"留個底。"
她似懂非懂地看了我一眼，沒再問。
當天晚上，趙明軒給我煮了一碗疙瘩湯。
面疙瘩揉得小小的，入口就化。放了一點西紅柿和雞蛋花，顏色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