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吃了。”
他就真的自己吃了。
一顆接一瓣，很慢，很安靜，沒有繼續問她數學作業做沒做或者英語單詞背到哪里了。
他們就這么坐著，一個看書，一個吃桔子，好像這樣就足夠了。
后來蘇念想過，大概就是因為那顆桔子。
不是因為別的什么。
就是因為他在那個喧鬧的場合，沒有質問她為什么不合群，沒有試圖把她拉進人群，只是在她旁邊坐下，安靜地做他自己的事情。
那種恰到好處的距離感，讓她覺得自己被尊重了。
他們的關系從那天開始慢慢走近。
一起在食堂吃飯，一起去圖書館上晚自習，一起周末留下來做同樣的真題。
他是年級前十，她是年級前二十，老班把他們安排成互助小組的時候還說了一句，“你們倆互補得很?！?br>蘇念想，是挺互補的。
他習慣沉默，她用不著聒噪。
一個眼神就能明白的事情，不需要多說什么。
但高二暑假的時候，蘇念接到了母親的電話。
不是她平時叫蘇念“念念”的語氣，是壓得很低、很低的聲音，那聲音里有種讓人立刻就能聽出來的東西。
不是預兆，是判決。
“念念，**生病了?！彼牡谝环磻菃枺骸笆裁床。俊?br>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肝癌。”
那個夏天，蘇念回了一趟老家。
在一個很小的鎮子，小到她谷歌地圖上要放大好幾倍才能看見名字，她坐在只有硬臥的大巴上，看著窗外一路從城市變成鄉鎮再變成農田。
到了家門口的時候，她看見**站在門口等。
**瘦了，頭發白了一半，像個老**了。
蘇念站在門口，**說，來了啊。
她說，來了。
身高差不多倆人坐在門口那塊巨大、光滑的石板上，**開始說，**這個病，發現的晚，要做手術，要化療，還要這個那個這個那個。
**說著說著就哭了，哭完了又擦干眼淚說念念你別怕，媽去借。
蘇念坐在那里，覺得手涼。
從鎮衛生院回去的路上，她給林遠洲發了一條信息，只有四個字——“我想你了?！?br>林遠洲回得很快，“你在哪，我來接你。”
蘇念說不用。
那天晚上他們通了一次電話。
隔著很遠，隔著手機聽筒里的電流聲，蘇念說了很多很多。
說她爸以前多健康，說**哭的時候她多想先哭，說她不知道高三還該不該讀，說她不知道是不是應該出去打工。
林遠洲一直聽著。
最后他說：“蘇念，你回來，我們一起想辦法?！?br>蘇念沒有說話。
他沒說“有我在”，沒說“天塌下來我頂著”，沒說那些所有人在這種時候都會說的漂亮話。
他說的是——我們一起想辦法。
他只說他自己能做到的。
蘇念在黑暗里握著手機，發出一聲輕微的氣聲，像是笑，像是哭。
“好?！?br>高三上學期，蘇念的父親做完了第一次手術，術后情況不好，癌細胞擴散了。
醫生說需要做第二次，但有風險。
母親打電話來的時候，聲音已經不再哭了。
“念念，媽決定做?！?br>“錢呢？”
“媽再借?！?br>蘇念說好。
掛了電話，她在宿舍的床上坐了很久，看著窗外操場上有高一的學生在跑步。
第二天，她去學校附近的奶茶店面試了兼職，老板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問她能上多少個小時，蘇念說，中午午休，晚上下晚自習以后。
老板看了看她：“你是哪個學校的？”
“附中的?！?br>“高三？”
“嗯?！?br>老板沉默了一會兒。
她知道這意味著什么，附中是市里最好的高中，高三生應該把每一分鐘都拿來學習。
“行吧，”老板說，“但是上課不許打瞌睡?！?br>蘇念笑了笑。
從那之后她開始在奶茶店打工。
午休時間站在柜臺后面給人點單，看著曾經和自己一起吃飯的同學推門進來說“一杯紅豆奶茶，少糖”，然后認出了她。
她不怕被認出來。
她怕的是被林遠洲知道。
第一個知道的人是喬麥，那天下午喬麥來買奶茶，在吧臺外頭站了足足十秒鐘，才說：“蘇念？”
蘇念抬起頭，手里還拿著奶茶杯。
“你怎么在這兒？”
蘇念沒說話。
喬麥看著她，她也看著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