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結束的鈴聲響起時，林遠洲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如釋重負。
他把筆放下，指節因為握筆太久而有些僵硬。
教室里的空調還在嗡嗡地響，監考老師站在***，用那種終于熬到頭的疲憊語氣說著注意事項。
坐在他前面的男生伸了個巨大的懶腰，桌椅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林遠洲看著斜前方。
倒數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那個座位空著。
課桌上貼著的準考證號還留在那里，白底黑字，像一塊墓碑。
林遠洲知道那上面印著的名字是蘇念，因為她曾坐在那里度過了高二的整個學年。
那時候他會借著撿筆的機會回頭看，看她低頭做題的側臉，看她用黑色發夾別起碎發的樣子。
但現在那個座位上什么都沒有了。
“林遠洲！”
有人從后面拍了他一下。
他轉過頭，是陳嘉寧，笑得露出兩排牙齒，手里轉著那支從高二就開始用的水筆。
“終于考完了！”陳嘉寧壓低聲音，但壓不住興奮，“晚上網吧**？”
林遠洲扯了一下嘴角，搖了搖頭。
“還要跟**匯報？”陳嘉寧揶揄道。
“不是，”林遠洲說，“有點累。”
這個答案太敷衍了，陳嘉寧看了他一眼，沒追問。他們認識三年，他知道林遠洲什么時候是在敷衍。
走廊上擠滿了人。
有人在討論最后那道讓很多人眼前發黑的大題，有人已經在打電話，聲音里帶著哭腔或者笑聲。
林遠洲擠過人群，下意識地往隔壁考場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個考場的門口已經空了。
他站在那里，像是被什么東西釘住了。
蘇念。
這個名字從他腦子里冒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覺得有些荒謬。
他已經有將近三個月沒有見過她了。
從四月到六月，從春天到夏天，從還在同一個教室上課到高考結束的這一天。
三個月。
他以為自己能忘掉。
或者說，他以為自己正在忘掉。
考場外面的陽光很刺眼。
六月初的南方城市，梧桐樹葉子綠得發膩。
林遠洲站在校門口，看著**擠在一群家長中間朝他揮手，手里的保溫杯還冒著熱氣。
“遠洲！這邊！”
他走過去。
林母把保溫杯塞到他手里，開始問他難不難，時間夠不夠。
“還行，不算特別難”他說。
他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口，紅棗銀耳湯，甜的。
他想起蘇念不喝甜的東西，她說她家那邊沒有往湯里放糖的習慣。
第一次知道這個的時候他還覺得奇怪，后來就覺得可愛。
“走了走了，回去好好休息，”林母拉住他的胳膊，“**訂了飯店，晚上給你慶功。”
“成績還沒出來呢。”
“那也要慶！”林母理所當然地說，“能順順利利考完就是勝利。”
林遠洲被她拉著往前走，經過校門口的圍欄時，他看見一個身影倚在圍欄的盡頭。
女生穿著白色T恤，手里夾著一根沒有點燃的煙。
她的頭發剪短了，齊耳，和記憶里那個扎馬尾的樣子完全不同。
但林遠洲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
喬麥。
她顯然也看見了他。
但她的視線在他身上只停留了一秒，然后就移開了。
她的嘴角甚至微微彎了一下，像是個一閃而過的微笑，又像是個錯覺。
林遠洲覺得心臟被什么東西掐了一下。
他還沒來得及做什么，就被**媽拉上了出租車。
車門關上的瞬間，他透過車窗看見喬麥從圍欄上跳下來，把沒點燃的煙扔進垃圾桶，轉身走進了人群。
2
如果一定要問蘇念是什么時候喜歡上林遠洲的，她大概會說是高二春游那天。
四月，城郊的森林公園。
一群高二學生在草地上鋪開格子布，有人在放風箏，有人開始打牌，**趙子謙把藍牙音箱開到最大，放了一首《平凡之路》。
蘇念坐在一棵銀杏樹下看書，看的是汪曾祺的《人間草木》。
她習慣在這種鬧哄哄的場合里給自己找一個小角落。
然后林遠洲走過來了。
“你在看什么？”他問。
“書。”
“我知道是書，什么書？”
蘇念把書翻過來給他看封面，林遠洲看了一眼，說沒看過。
然后他在她旁邊的臺階上坐下了，開始剝一顆桔子。
“你想吃？”他問。
“不想。”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