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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邊的康復中心,走廊盡頭的理療室。
季薇把墨鏡摘下來。把口罩也摘下來。
三年來她第一次站在鏡子前面,什么都不遮。
右臉的疤痕從顴骨延伸到下頜,像一道淺白色的閃電。皮膚的顏色比周圍淺一些,邊緣有些凹凸不平。醫生說過,這是**次植皮手術的成果。最好的成果。
她左腿膝蓋以下是碳纖維的。
假肢公司的報價單上寫著"碳纖維+鈦合金連接件,運動型"。她選了最貴的那一款。當時林檀在旁邊說:"你倒是不省錢。"
她說:"我又不用走路去上班。"
那會兒她坐在輪椅上。假肢剛裝上的關節磨合期,痛得像腳底踩著一萬根針。康復師說這是正常的,神經在重新適應,等她學會走就好了。
她學了三個月。
從扶著雙杠站起來,到邁出第一步。那一步摔了。第二步也摔了。她從地板上爬起來,重新扶著墻站穩。
沒有哭。
一次都沒有。
現在她站在鏡子前面,穿著一條黑色的吊帶短裙。鏡子里的人右臉有疤,左腿是金屬的。從腳踝到膝蓋的碳纖維紋路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她轉了轉腳踝。
不疼了。
她想起康復師對她說過的話:你是我見過最固執的病人。她當時想,你還沒見過我當總裁的樣子。
她拿起手機。
撥通了林檀的電話。
"開始吧。"
電話那頭,林檀停頓了兩秒鐘。
"你準備好了?"
"股權交割是什么時候?"
"下周一。"
"那還有三天。"
季薇掛了電話。她把墨鏡和口罩扔進垃圾桶。
走出康復中心大門的時候,海風很大。她的假肢踩在水泥地上,很穩。她的右臉在陽光下暴露無遺。
有人看了她一眼。又移開。
她沒有在意。
她穿著那條墨綠色的裙子上了一輛黑色的奔馳車。
陸沉舟坐在辦公桌前。
面前是一份集團資產明細表。他看了三遍。每一遍的數字都一樣。
現金流撐不過明年。
他把報表翻過來,背面朝上。桌面上還有另一份文件——六家殼公司的股權穿透報告。
天衡資本,甬江投資,祁連山基金……六家注冊地不同,法人不同,甚至在工商信息里彼此沒有任何交集。但穿透到最后一層,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