淚差點沒繃住。他快步走上前，在祖母面前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一個頭：“祖母，孫兒不孝，讓您老人家掛念了。”
老夫人彎下腰，伸出那雙布滿皺紋和老年斑的手，輕輕地**著孫子的頭頂。那只手在微微發(fā)抖，可她的聲音很穩(wěn)，穩(wěn)得不像一個年過花甲的老人。
“起來，地上涼。你祖父在書房等你，去吧。”
**起身，沒有立刻去書房，而是轉(zhuǎn)身走到門口，把黃忠一家引了進來。
“娘親，祖母，這位就是我跟你們說過的黃忠黃師傅，是孩兒的恩師。這一年半，多虧了師父教導，孩兒才有了今日這點微末本事。這位是師娘，這位是師父的長子黃敘，這位是師父的長女黃舞蝶。”
**挨個介紹，黃忠帶著家人一一見禮。黃忠雖然是個粗人，可見了周母和老夫人，禮數(shù)上一點也不含糊，抱拳躬身，態(tài)度恭敬，說話也大方得體。
周母擦了擦眼淚，換上了一個得體的笑容，上前拉著黃忠妻子的手，說了好些感激的話。老夫人則打量著黃敘，看見那孩子面色雖有些蒼白，可眉目清秀，站有站相，坐有坐相，是個懂禮數(shù)的，心里便有了幾分好感，吩咐丫鬟去收拾客房，安排黃忠一家住下。
黃舞蝶躲在母親身后，只露出一雙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這座比她在南陽見過的所有房子加起來還要大、還要氣派的宅子。她看到廊下的雕花，看到院中的假山，看到池子里的錦鯉，嘴巴張成了一個小小的圓形，眼睛里全是驚嘆。
**朝她眨了眨眼，無聲地做了個口型：好看吧？
黃舞蝶使勁點了點頭，眼睛彎成了月牙。
安頓好黃忠一家，**這才去了書房。
書房的門半掩著，夕陽的光從窗欞間漏進來，在地上畫出了一道道金色的格子。周景坐在太師椅上，面前攤著一卷竹簡，可他的目光并沒有落在竹簡上，而是望向窗外那棵老槐樹，目光悠遠而安靜，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沒想。
**在門口站了片刻，輕輕叩了叩門框。
“祖父，孫兒回來了。”
周景收回目光，看向門口的少年。他沒有像周母那樣流淚，也沒有像老夫人那樣激動，只是安靜地看了**一眼，然后點了點頭。
“進來坐。”
**走進書房，在祖父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祖孫二人隔著那張紫檀木書案，四目相對。一年半的時間，在少年身上是翻天覆地的變化，在老人身上卻像是按下了暫停鍵——周景看上去還是老樣子，頭發(fā)白了一些，皺紋深了一些，可那雙眼睛依然清亮，依然沉穩(wěn)，依然像兩潭深不見底的古井。
“在南陽，學到什么了？”周景問。
“學了很多。”**想了想，認真地回答，“學了刀法，學了箭術，學了騎馬，學了怎么做一個真正的武者。”
周景微微點頭，又問道：“你那個師父，怎么樣？”
“好人。有真本事，更有真性情。”**說到這里，嘴角浮起一絲笑意，“祖父，您放心，孫兒不會看錯人。”
周景看著孫子臉上那個笑容，沉默了片刻，忽然輕嘆了一口氣。
“你長大了。”他說，語氣里有一種很復雜的東西，有欣慰，有感慨，也有一絲說不清的落寞，“去吧，去看看***，她這一年多可想你想得緊。”
**站起來，朝祖父深深一揖，轉(zhuǎn)身走出了書房。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聽到身后傳來祖父蒼老的聲音，很輕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虎兒，周家以后，就靠你和公瑾了。”
**腳步一頓，沒有回頭，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應了一句——
祖父，您放心。
黃忠一家在建鄴安頓下來，日子便漸漸步入了正軌。
**在府中辟出了一塊空地，專門做了演武場，不大，但足夠他和黃忠日常練功用。演武場的地面鋪了細沙，踩上去軟硬適中，能有效緩沖摔倒時的沖擊。場邊立著幾個箭靶，箭靶后面壘了一堵厚厚的土墻，防止箭矢飛出去傷著人。兵器架上掛著刀、槍、劍、戟、棍、棒，一應俱全，雖然大多只是練習用的木制兵器，但做工精良，手感極佳。
每天早上天不亮，**就準時出現(xiàn)在演武場上。黃忠比他到得更早，總是先打一套拳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