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生意人的穩當勁兒，不像當年那么慌，但那雙眼睛還是一樣亮。
“坐。”她搬了個凳子過來。
“不坐了，還有事。”
“那我送你出去。”
我們站在店門口，她說生意還行，去年把攤子改成店面，租了這個門臉，穩了。問我在省城干什么。
我說了。
她點頭，說，你適合做這個，你實在，人家信你。
我沒說什么。
要走的時候，她忽然問：
“建國哥，你成家了嗎？”
“沒有。”
她點點頭，低下頭，撥弄了一下手邊的布料。
“我也沒有。”
我沒接這個話。
“行了，你忙，我走了。”
“路上小心。”
我走到街口，忍不住回頭。
她站在店門口，看著我，發現我回頭，沒舉手，只是站著。
我轉身，繼續走。
第七章
從那次之后，陳秀云又開始寫信了。
不是找到我地址，是我回去之后想了想，給她寫了一封，留了西川的地址。
她回信很快。
說布行越做越大，打算在另一條街再開一家分店，資金有點緊，問我有沒有路子能幫她問問貸款的事。
我不懂貸款，但是許大山認識銀行里的人，我幫她打聽了，回信告訴她流程和需要準備的材料。
她按著弄，貸了三萬塊，第二家店開起來了。
信里頭她說：建國哥，等我攢夠錢，請你吃頓好的。
我回信說：不用，把生意做好就行。
來回通信，一年十幾封，比之前密多了。
我慢慢知道了更多事情。
她爹后來被債主打了一頓，又找過她一次，要她回去，被她轟走了，從此斷了聯系。
她在縣城沒什么朋友，就是埋頭做生意。
有人給她介紹過對象，一個開五金店的，她見了一面，覺得不合適，沒來往。
我問，哪里不合適。
她回信只寫了一句：就是不合適，說不清楚。
我沒再追問。
2002年冬天，許大山的工程公司出了點事，一個工地出了工傷，賠了一大筆錢，公司資金鏈出問題，項目停了，我跟著沒了活干。
我在省城待了大半年，沒找到合適的，錢也花得差不多了。
年底，我給陳秀云寫信，說我打算回老家了，省城待不下去。
她回信很快，就一句話：建國哥，你來縣城吧，我這邊有用人的地方。
第八章
我坐著客運車到縣城，是臘月二十六，年根兒了。
陳秀云在車站接我。
穿了件墨綠色的棉襖，圍著一條格子圍巾，站在人堆里，老遠看見我，往前走了兩步。
“來了。”
“來了。”
她接過我的包，塞進她那輛半舊的摩托車后座，招手讓我坐上去。
一路穿過縣城，進了南街，停在秀云布行門口。
兩間店面打通了，比我上回來寬敞多了，貨架排得整整齊齊，門口立著一塊小黑板，寫著新到的貨色。
“現在有幾個幫工，但是我自己管賬管貨，太累，需要個靠得住的人幫我盯著貨源這塊。”她站在店里，跟我說，“你做不做？”
“工錢怎么算？”
“底薪三百，年底分紅。”
三百塊在縣城不少了，2002年，這是個正經數字。
“行。”
“那就說定了。”她伸出手，“合作愉快。”
我跟她握了握手。
她的手比當年不那么粗糙了，但還是有老繭。
年關，生意不忙，我住進她給安排的后院小屋，開始熟悉進貨渠道和賬目。
她賬記得很細，一筆一筆清清楚楚，我兩天就看明白了。
除夕夜，店關了，她從廚房端出來兩碗熱湯面，一人一碗，坐在柜臺后頭吃。
她給我夾了個荷包蛋。
“縣城規矩，過年吃面加蛋，順順溜溜。”
“謝謝。”
“建國哥。”她夾著筷子，低著頭，“你當年那兩百塊，救了我。”
“早還清了。”
“不光是錢。”她抬起頭，“是你讓我知道，還有人能信。”
我看著她。
她那雙眼睛，在燈光底下，還是當年那個樣子，亮，穩，不輕易低頭。
“吃面吧，涼了。”
她低下頭，繼續吃。
窗外的鞭炮聲噼里啪啦地響起來，一浪蓋過一浪。
第九章
我在秀云布行干起來了。
說是幫她盯貨源，其實是什么都干。
去省城談**價，我去。
跟物流公司議運費，我去。
庫房的貨出了問題要對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