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坐在他面前的不是他兒子。
這種感覺非常魔幻。
一個中年男人熱情地跟我聊天、給我倒茶、夸我最近瘦了，而我得假裝享受這份父愛。
這大概是全天下最荒唐的家庭聚會。
半小時后，**到了。
溫漪瀾跟在她父親溫遠舟身后走進來。
她今天穿了一條淺灰色的連衣裙，沒戴太多首飾，看起來比第一次見面時更舒服。
兩家人落座，裴正霖和溫遠舟聊生意，裴珩的媽媽趙雅蘊和溫漪瀾的媽媽聊養生。
我和溫漪瀾坐在旁邊，偶爾對視一眼，都有點不自在。
"你最近在忙什么？"她小聲問。
"看了幾個項目，還在考慮。"
"你上次去的那個劇本殺店，我又想去了。那個劇本真的寫得太好了。"
"我幫你問了，作者不太愿意透露身份。"
"為什么？"
"可能比較低調吧。"
她歪了歪頭，好像想說什么，又沒說。
這時趙雅蘊轉過來。
"珩兒，最近在看什么書啊？"
來了。
我提前準備好了答案。
"在看百年孤獨。"
"哦，好書。馬爾克斯寫的嘛。"
"對，趙阿姨也看過？"
"看過看過，不過年紀大了記不太清了。你覺得哪個部分最精彩？"
我腦子飛速運轉。
"我覺得最精彩的是家族命運的循環感，每一代人好像都在重復上一代人的錯誤，但又沒法逃脫。"
這段話不是我瞎編的。這本書我確實看過，而且看了兩遍。
趙雅蘊點了點頭，很滿意。
溫漪瀾在旁邊看著我，目光里多了一些我讀不懂的東西。
飯吃到一半，溫遠舟忽然問我一句話。
"珩兒，聽說你們裴氏最近在談中原那邊的項目，進展怎么樣？"
我筷子差點沒拿穩。
裴珩從來沒跟我提過什么中原項目。
"還在推進，具體的我不太清楚，主要是我爸在負責。"
我把球踢給了裴正霖。
裴正霖接了過去，自然地聊了起來。
我低頭喝了口湯，掩飾額頭上快要冒出來的汗。
溫漪瀾給我夾了一塊魚。
"別緊張。"她輕聲說。
我抬頭看她。
她的眼神很平靜，嘴角微微翹著，像是看穿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沒看穿。
飯后，兩家人坐在客廳喝茶。
我借口去洗手間，跑到二樓給裴珩打電話。
"中原項目是什么？"
"啊？我爸新談的一個工程項目，怎么了？"
"溫叔問起來了，你好歹提前告訴我這些啊。"
"我忘了，我也不了解細節。"
"你還有什么忘了沒跟我說的？趕緊想想。"
"嗯……哦對了，我上周跟我媽說我在學高爾夫，你別說漏了。"
"……"
我掛了電話，在洗手間里對著鏡子看了自己一眼。
鏡子里的人穿著不屬于自己的衣服，頂著不屬于自己的身份，待在一棟不屬于自己的房子里。
我忽然覺得有點累。
但下樓的時候，溫漪瀾正站在樓梯拐角處。
她手里拿著一個皮質筆記本。
我的筆記本。
是我習慣性揣在西裝內袋里的那個。一定是在沙發上坐的時候滑出來了。
"這是你的？"
我的心跳停了一拍。
那個本子里全是我寫小說的隨手記，人物設定、故事大綱、零碎的靈感句子。
"嗯，隨便記記東西的。"
我伸手去拿，她沒有馬上遞過來。
"我不小心翻了一頁。"
"……"
"寫得很好。"
她的語氣不是客套。
"你喜歡寫東西？"
"偶爾寫寫，不成氣候。"
她把本子還給我，指尖碰了一下我的手。
"你知道嗎，你剛才說百年孤獨那段分析的時候，跟你平時說話不太一樣。"
"哪里不一樣？"
"說其他事情的時候，你像在演。說到書的時候，像是你自己。"
我沒接話。
因為她說對了。
第七章
從裴家出來，溫遠舟主動說送我。
我當然不能讓他送，因為他一定會問"你住哪"。
"溫叔不用了，我叫了車。"
溫遠舟點了點頭，拍了拍我的肩。
"珩兒，改天來我公司坐坐，給你看個好項目。"
"好的溫叔。"
他們一家上了車走了。
我在路邊站了一會兒，叫了輛共享單車。
風吹過來的時候，我聞到了自己西裝上殘留的一點溫漪瀾的香水味。
很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