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南星。”
他忽然停下。
我險些撞到他背上。
他轉身看我，眼神冷靜得嚇人。
“從現在開始，你每說一句謊，我就記一筆。”
我眨眨眼。
“記賬做什么？”
他道：“等此案結束，一并算。”
我想了想。
“那我能賒嗎？”
他轉身繼續走。
我被他拽著穿過長廊，白幡在風里獵獵作響。
鐘聲來自后山禁樓。
各派掌門已經趕過去了。
還沒到禁樓，遠遠便看見一群弟子圍在那里。
門前石階上，躺著一件染血的外袍。
袍角繡著斷尾鷹。
我腳步慢了半拍。
陸青衡低聲問：“又不認識？”
我盯著那斷尾鷹，喉嚨有點干。
十年前，騙門有一條暗規。
活人入鬼門，斷鷹不回頭。
那是替人辦假死局時才會用的暗號。
我蹲下去，摸了摸血衣內側。
指尖碰到一行極淺的針腳。
一共七針。
三長四短。
我很久沒有見過這東西了。
陸青衡在我身側蹲下。
“什么意思？”
我張了張嘴。
周圍的人都盯著我。
賀長松站在人群后方，目光陰冷。
我忽然笑了一聲。
“沒什么意思。”
陸青衡看著我。
我把血衣一角放回去，站起身，拍了拍手。
“就是想起一句舊話。”
“什么舊話？”
我抬頭看向禁樓緊閉的大門。
“活人進棺，死人掌令。”
“少俠，你們這位薛盟主。”
“怕是早就給自己辦過喪了。”
3
陸青衡把我帶下山時，白鷺山莊的人追了半條道。
準確地說，是追我。
他只是順路被追。
我一邊跑，一邊回頭朝那些人喊：“諸位冷靜！我是重要證人！證人死了案子就不好看了！”
陸青衡拽著我躍過山道旁的石階。
“閉嘴。”
我腳下一滑，差點滾進草叢。
“少俠，你們正道辦案都這么費腿嗎？”
“你若不跑，現在還在議事堂。”
“我不跑，會被賀長松當場拍死。”
陸青衡看了我一眼。
我喘著氣，扶住路邊樹干。
“你也看見了，他方才想殺我。”
“他未必敢。”
“那你敢拿我的命賭他不敢？”
陸青衡沉默了片刻。
山風吹過，他袖口沾著一點靈堂里的香灰。
我忽然覺得這人也沒那么討厭。
起碼他不瞎。
白鷺山莊出了假尸、失尸、盟主令異響三件大事，各派掌門卻第一時間要把我扣下。
說白了，我這樣的江湖騙子最適合做替罪羊。
身世臟。
名聲臭。
死了也沒人喊冤。
陸青衡大概也看明白了，所以趁亂把我帶出來查血衣來源。
只是他不承認。
正道人士都這樣。
做點好事，非說為了證據。
山下有個小鎮，名叫照水鎮。
武林大會期間，各派弟子都住在鎮上。
我們剛進鎮口，就有賣餛飩的老伯朝陸青衡行禮。
“陸少俠。”
陸青衡點頭。
老伯又看向我，眼神遲疑。
我立刻挺胸。
“他妹。”
陸青衡腳步一頓。
老伯恍然：“原來是陸姑娘。”
我甜甜一笑。
“伯伯好。”
陸青衡低頭看我。
“鹿南星。”
我小聲道：“你看，撒謊有時候能省很多麻煩。”
他冷聲道：“也能添很多麻煩。”
我剛要反駁，街對面忽然有個賣糖人的小販挑了下眉。
我心里一緊。
那人左耳下有顆黑痣，手指捏糖勺時，小指一直彎著。
騙門舊習。
小指藏線，方便偷換物件。
我裝作沒看見，繼續往前走。
陸青衡卻停了。
“你認識他？”
“我認識誰都不奇怪。”
“你剛才左腳慢了半步。”
這人眼睛**。
我嘆氣。
“少俠，你平時這么盯姑娘，容易挨打。”
陸青衡沒理我，轉身就朝那糖人攤走去。
小販見勢不對，挑起糖擔就跑。
我罵了一聲。
“蠢貨！”
陸青衡立刻追上去。
我站在原地，認真思考了一瞬。
然后朝相反方向跑。
還沒跑出三步，一道劍氣擦著我鞋尖釘進地面。
陸青衡頭也沒回。
“再跑，下一劍削鞋底。”
我看著差點裂開的鞋尖，心疼得臉都皺了。
“你們陸家劍莊這么有錢，還欺負窮人鞋？”
前方小販已經鉆進巷子。
陸青衡追得快，我跟得苦。
剛拐進窄巷，糖擔忽然炸開。
糖漿、竹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