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自己該做什么，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他這輩子處理過最緊急的事件是趕在最后一分鐘提交考勤申請，最危險的經歷是小學時從單杠上摔下來磕破了膝蓋。他不擅長應對任何超出日常生活范疇的意外，而現在，這個意外顯然已經寫到了他讀不懂的章節。

樓道里響起沉重的腳步聲。

不是普通人的腳步聲。這聲音太慢了，每一步之間隔著兩三秒鐘，腳底板拖過地面的質感像是什么東西在地上蹭。陳默再次把眼睛貼到貓眼上。

他看到了老趙。

老趙住在隔壁三零二，是個五十多歲的獨居男人，脾氣暴躁，常年因為樓道堆放雜物和整棟樓的鄰居吵過架。陳默被他堵在電梯里罵過兩次，原因分別是垃圾袋放在門口忘了扔和他關門聲音太大。在老趙眼里，全世界都在跟他作對，這個世界欠他一個道歉和一個寬敞的樓道。但現在，陳默透過貓眼看到的不是那個臉膛發紅、說話像吵架的暴躁鄰居，而是一個完全不同的東西。

老趙的身體歪歪扭扭地站在樓道中央，脖子上有一個巨大的撕裂傷口，從喉結一直延伸到左側鎖骨，裂口處露出發黑的肌肉組織，沒有血。或者說血已經流干了，只剩下一片暗紫色的、干燥的、像劣質皮革一樣的皮膚裹著骨頭。他的眼睛是渾濁的，瞳孔擴散到幾乎占滿整個虹膜，灰白色的角膜像一層磨砂玻璃糊在眼球上。他的嘴巴微微張著，露出暗紅色的牙齦和牙齒，嘴唇干裂起皮，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不對，不是看不出表情，而是表情已經被什么東西從這張臉上徹底抹去了。那不是人在看東西的眼神，那是一個空殼在尋找某種本能需求的視線。

陳默的膝蓋開始發軟。

老趙緩慢地向前邁了一步，一只腳踩在那攤血上，發出輕微的黏膩聲響。他的身體搖晃了一下，像是不太適應走路的動作，然后繼續向前，向樓上走去。陳默這才注意到他走路的姿態：膝蓋幾乎不彎曲，腳掌完全貼地，腳跟先著地然后整個腳面拍下去，像一只剛學會站立的動物在試圖用后腿行走。他的右手垂在身側，指尖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彎曲著，左臂微微抬起，手掌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