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緘默記事
沒有燈火的枯亭，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霜露凝成細小冰粒，落在石桌上。夜風刮過枯枝，聲響沙啞難聽。
李麗莎一夜沒動，安靜坐在石凳上。
天亮霜散，天邊浮出魚肚白。
她睫毛沾著細碎霜花，手指凍得僵硬，身子卻沒有半點顫抖。
昨夜那口熱湯的溫度，還留在記憶里。
人心可以是暖的，世道永遠是冷的，這兩件事從來不沖突。
回宮廊路上，宮人紛紛避讓。
枯亭的事情一夜傳遍后院，所有人心里都記下一條規矩：別靠近李麗莎，沾上就是麻煩。
耳邊細碎議論不斷。
“鄉下進來的，沒靠山，硬氣有什么用？”
“黃管事擺明要壓她，遲早熬垮。”
“別搭理，免得惹一身腥。”
聲音不大，字字扎耳。
李麗莎面無表情，腳步不停。
她默默記住每一張臉，每一句閑話。不反駁，不爭辯，不發火。
老舍筆下那些小人物的劣根，此刻展現得淋漓盡致：怕事、從眾、跟風、捧高踩低。
回到耳房，桌上擺著一碗常溫糙米湯，是今日份早食。
她安靜坐下，吃得干干凈凈，一粒米不剩。
指尖反復摩挲袖口木簪，粗糙木頭能讓她時刻保持清醒。
半晌，黃管事推門進來。
她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衣服平整干凈，極度愛惜體面。
“一夜無燈，滋味好受？”
李麗莎咽下米粥：“我知道了。”
黃管事最煩她這句不變的回話，像一拳打在石頭上，憋屈又無力。
“太后發話，不必刻意苛待你。但是規矩不變，雜活照舊。”
李麗莎心頭微動。
刻意冷落，又忽然松口。太后到底想干什么？
“別僥幸。” 黃管事語氣生硬，“宮里能留你的人，也能隨手棄了你。”
說完，她整理衣擺，體面離去。
屋內安靜下來。
李麗莎望向高高的宮墻。
她在心里逐條記錄。
黃管事：貪財顧家、死要面子、聽命太后。
陳丫：心軟愚蠢、膽小重情。
太后：反復試探、目的不明。
暗處有人送她入宮，明面有人刻意打壓。
一張無形大網，慢慢纏上她。
這一整天，她沒多說一句廢話。
不爭、不辯、不怨、不求。
人不犯她，她不看人。人若犯她，默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