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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舊疤從他鼻梁一直延到右眼角下方。小時候我也在場——他爬我家院子里的棗樹,腳一滑,臉擦著樹皮蹭下來。我爹拿碘酒給他涂,他硬是一聲沒吭,把嘴唇咬出兩排牙印。
那年他八歲。
"你渾身都冰的。"他說,語氣里帶著一種不容反駁的意味,"在外面站了多久?"
我沒回答。
他也沒追問。
碗底的熱度慢慢滲進手心,手指恢復了知覺,開始發*。我端起碗喝了一口,姜味沖得嗓子辣,但胃里立刻熱起來。
"霍珩。"
"嗯。"
"你知道我為什么來找你嗎?"
他沒說話。站起身,走到窗邊,拿手臂蹭了一下窗戶上的霧氣。窗外院子里那棵棗樹被風吹得枝椏晃動,三顆干棗搖搖欲墜。
"不知道。"他背對著我開口,"但你來了就行。"
嗓子一緊。
我低頭盯著碗里最后那片姜。
上輩子,我坐在沈家冰冷的灶臺前喝過無數碗姜湯——都是自己熬的。沒人給我端過。
那天晚上,全村都知道了兩件事。
第一件:沈家的兒子沈懷序掉進水塘里了,是老周叔路過時聽見喊聲,用扁擔把他拽上來的。人沒事,但凍得半死,灌了一肚子冷水,正在家里裹著三層棉被發高燒。
第二件:祁老爹家的閨女祁棠沒去救人,拐彎去了霍珩家,到現在還沒回來。
這兩件事在村里炸了鍋。
第二天一早,敲門聲把我從炕上吵醒。
霍珩睡的是堂屋的竹床——他昨晚把炕讓給了我,自己裹了件舊大衣窩在竹躺椅上。
門被拍得山響。
"祁棠!祁棠你給我出來!"
錢素華的聲音。
沈懷序**。
我坐在炕上沒動。
霍珩已經穿好衣服,走到院門口把門打開了一條縫。
"嬸子。"
"霍珩你讓開——祁棠呢!"
"她在屋里。有事跟我說。"
"跟你說?跟你有什么好說的!我兒子差點死了!她就在旁邊看著!見死不救——"錢素華的嗓門尖得刺耳,手指從門縫里戳進來指著屋子方向,"兩家說好的親事,她跑你這來算怎么回事!要臉不要!"
我掀開被子,趿拉著鞋走到院門口。
冷風一灌,清醒了。
錢素華站在門外,穿著件墨綠色棉襖,頭發梳得一絲不亂,臉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