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梧桐樹只剩下光禿禿的枝椏。寒風從窗縫鉆進來，我縮了縮脖子，把紅筆放回筆筒——那支用了五年的派克鋼筆，筆帽上刻著"優秀教師"四個字，三年前評上市級骨干時學校發的。

"陳老師，還不走？"隔壁辦公桌的老張披上羽絨服，"今天冬至，我家那位包了三鮮餡餃子。"

"馬上，這篇寫得太好了，想多看兩遍。"我揚了揚手里的作文本，"你先回，替我問嫂子好。"

老張走后，我重新翻開那本作文。署名是陳念，我女兒。題目叫《我的爸爸》。

"我的爸爸是個語文老師。他說文字是有溫度的，所以冬天批改作業時，他的手總是冰的，但紅筆寫下的評語是暖的。有一次我半夜醒來，看見爸爸在客廳看書，臺燈的光圈只照亮他一個人。我問他在看什么，他說在看《史記》，看一個人怎么從高處掉下來，又怎么爬起來。我問，那掉下來疼嗎？爸爸說，疼，但爬起來之后，會更珍惜站著的感覺。"

我的眼眶有點發熱。我合上本子，關燈，鎖門，走進夜色里。

我家住在學校后面的教師小區，步行十五分鐘。路過便利店時，我買了林悅愛吃的草莓味酸奶，又給女兒挑了一包彩虹糖。收銀的小姑娘認識我，笑著說："陳老師，今天又是三樣？"

"嗯，三樣。"我也笑。五年了，每天如此——酸奶是給妻子的，彩虹糖是給女兒的，我自己什么都不買。

樓道里的聲控燈隨著我的腳步聲一層層亮起來。鑰匙**鎖孔的瞬間，門已經從里面打開了。林悅系著圍裙，頭發隨意挽著，臉上沾著一點面粉。

"今天包了薺菜餛飩，你最愛吃的。"

"媽呢？"

"接念念去了，舞蹈課今天結業，要表演。"

我換鞋，洗手，進廚房幫忙擺碗筷。林悅從背后抱住我，把臉貼在我后背上。

"累了吧？這周加了三天班。"

"還好。高三模考，作文題出得不好，我得重新擬。"

"你呀，"她輕輕掐了我一下，"總是把別人的事當事。"

門鈴響了，陳念像顆小炮彈一樣沖進來，身后跟著我媽。老**七十歲了，精神矍鑠，手里拎著一袋橘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