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碑。

沒有名字。

就只有一堆又一堆的黃土壓在白雪上面。

剛堆好最后一座，身后響起腳步聲。

"呦，溫大嫂這是在給伙夫們修墳呢？"

一個穿著金甲的年輕將領走過來。

周彥。

慕容錦一手提拔上來的副將。

他懷里抱著一壇酒，身后跟著三四個兵。

"慕容將軍說了，輜重營撤編，以后不需要伙頭娘了。"

"你的營帳已經清空了，東西都在門口堆著呢。"

"趁天沒黑趕緊收拾收拾走人吧。"

我沒理他。

周彥又灌了口酒，走到我面前蹲下來。

"別不識抬舉啊大嫂。"

"人家慕容將軍好歹是戰神后裔，血脈尊貴。"

"她讓你走你還賴著不走？信不信明天一道軍令下來，把你當逃兵處置？"

我慢慢抬頭看他。

"戰神后裔？"

"她說自己是戰神后裔，你們就信了？"

周彥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起來。

"別酸了大嫂，你一個燒飯的，吃的是戰神后裔的醋？"

"慕容將軍來北境才三個月，就打了這么漂亮的一仗。她不是戰神后裔，誰是？"

他站起來，沖身后的兵揮了揮手。

"走了走了，跟一個伙頭娘有什么好說的。"

幾個人說說笑笑走遠了。

慶功宴的喧鬧聲越傳越近。

我跪在五十三座土包中間，雪一直在下。

天快黑的時候，一匹老馬從營地那邊慢慢走過來。

鐵蹄。

它是營里最老的一匹戰馬，誰都不讓騎。

平日里就在后營啃草，脾氣壞得出了名。

但每次我去打水，它都跟在我后面，安安靜靜的。

鐵蹄走到我身邊，低下頭，拿鼻子拱了拱我的肩膀。

然后做了一個誰都沒見過它做過的動作。

它彎下了前腿。

像是在跪。

4.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霍戰淵。

他的帥帳在中軍最高處，旗幟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守帳的兵攔住了我。

"將軍正在議事，誰都不能進。"

"我是他妻子。"

兩個兵對視一眼，臉上閃過一絲難為情。

"大嫂，將軍……將軍吩咐過，說不見你。"

"讓開。"

我推開他們，掀開帳簾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