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輩子，我養了她和她"癱瘓"的竹馬二十年。
臨死那天，"瘸子"從輪椅上站起來。
我"兒子"拿鐵鍬，一鍬一鍬往我臉上埋土。
再睜眼，回到領證當天。
她又哭著跑來——
"錦年，程毅腿斷了，你不能不管啊！"
我笑了。
這次的坑，輪到你們躺。
1
泥土灌進鼻腔的瞬間，裴錦年以為自己會掙扎。
他沒有。
五十歲的身體已經被二十年的工地耗干了。肺里那團爛肉在咳血的間隙把最后一口氣也一并交了出去。黑暗壓下來，潮濕的，帶著新翻泥土的腥氣。
他聽見頭頂傳來鐵鍬**土堆的聲音。
"爸，你別怪我。"
那個他養了十九年的男孩——裴安，不，程安，蹲在坑邊，手里攥著鐵鍬，臉上沒什么表情，就跟在處理一件該扔的舊家具。
宋蘭站在一旁，雙手交叉抱在胸前，眼角連一滴水都欠奉。她扭頭看向輪椅上的男人，嘴角的弧度被月光拉得很長。
程毅。
那個他伺候了二十年的"殘廢"，雙手撐著輪椅扶手，慢慢站了起來。
膝蓋彎曲，小腿繃直，腳掌踩在地上——穩穩當當，一點晃都沒打。
他甩了甩腿，活動腳踝，表情嫌棄得像是剛脫了一雙不合腳的鞋。
"裴錦年，演了二十年瘸子，腿都麻了。"
程毅走過來，居高臨下。月光打在他臉上，把五官映得分明。五十二歲的人了，保養得比三十歲的裴錦年還滋潤。也是——不用干活，不用操心，天天躺著被人伺候，當然不顯老。
"多謝你養著我和小蘭，還把我們的兒子養這么大。"
裴錦年的喉嚨被泥土堵死了。他張了張嘴，什么聲音都發不出來。胸腔里最后的空氣在肋骨間撞來撞去，撞不出一個字。
程毅又補了一腳，正踹在他胸口，把他徹底踹進坑底。
"實話告訴你，當初塔吊是我找人動的手腳，就是為了讓小蘭對我死心塌地。沒想到你這個蠢貨還上趕著來接盤。"
最后涌進視野的，是宋蘭的鞋跟。紅色的，新買的。她穿著新鞋來送他上路。
土蓋過了眼睛。
然后是完整的、濃稠的黑。
——
裴錦年是被自己的咳嗽嗆醒的。
不是泥土。是煙。
眼前是一根點燃的煙，夾在一只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