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沈嶼安第一次見到宋念，是在一場葬禮上。
他死去的好兄弟周遠的葬禮。宋念穿著黑色大衣跪在那兒一頁一頁燒紙，從頭到尾沒有說話，頭壓得很低，長發遮住了大半張臉。周遠的母親站在旁邊被人扶著號啕大哭，哭到脫力往地上癱，宋念伸手扶了一把，然后繼續燒紙。她的手指很穩，紙頁在火盆里燃燒。焚燒的煙撲在她臉上，她在煙霧里闔了一下眼，又睜開。沒哭。
沈嶼安站在人群外圍看了她很久。那天來的人很多，周遠生前人緣好，烏泱泱站滿了殯儀館門口的小廣場。沈嶼安是周遠的合伙人，也是他創業的搭檔。兩個人從大學宿舍開始一起寫代碼，畢了業在南城建了一家小型游戲工作室，加過連續三天三夜的班，用同一桶泡面吃過早飯和夜宵，欠彼此的人情早就算不清了。周遠出事那天是去機場接人，高速上一輛大貨車爆胎失控撞穿護欄，他的車被夾在兩輛大車中間，救援趕到的時候人已經沒了。
他們最后一次說話是在微信上。周遠說，哥，給你介紹個人。下一條消息是一張照片。照片上的女孩站在地鐵口，穿著普通的白色衛衣，長相不算特別漂亮，但有一雙眼睛——那雙眼睛太干凈了，干凈到像從來沒有被生活辜負過。周遠說，這姑娘叫宋念，我發小的妹妹，大學剛畢業。人特別好，性格也好。我媽說她傻。我覺得你倆挺合適。
沈嶼安當時回了一句，別給我介紹對象，你自己先找到再說。周遠發了一個狗頭表情包，然后說，她不一樣，你見了就知道了。
他終究沒有見到。周遠出事那天就是去機場接她。宋念從老家來南城找工作，周遠跟她哥哥從小穿一條褲子長大，拍著**說包在他身上。他把人從機場接上，安頓好，然后三天之后帶她去見沈嶼安。
但是那輛車沒有到達機場。
宋念一個人從機場出來，站在到達口外面等了四十分鐘，電話打了七個，沒人接。第八個是周遠母親打來的，老**在電話里哭著說，念念，小遠沒了。
后來沈嶼安問過宋念，那天你在機場等了多久。她說，很久。他說，為什么不走。她說，我怕他來了找不到我。
葬禮結束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