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見河底的鵝卵石。河岸邊長著蘆葦,風吹過來的時候蘆葦會彎腰,露出藏在后面的東西。他走了一段路,聽到水聲里夾著紙張翻動的沙沙響。
河邊坐著一個女人。她面前攤著好多頁紙,大大小小,有信紙,有作業本撕下來的橫格紙,有煙殼紙的反面,還有幾頁是手帕上用鋼筆描的字。紙上密密麻麻全是字,有些是鉛筆寫的,寫滿以后用橡皮擦到紙破;有些是鋼筆寫的,每個字的彎鉤都在發抖;還有些不是寫的——是指甲掐出來的印痕,一行一行,沒有墨,只有凹下去的筆畫。
周遠蹲下來看。第一頁:“對不起,我不該偷家里的錢。”那一整頁同樣的話寫了十三行,越往下筆跡越重。第二頁:“錢不是我偷的,是妹妹拿去買糖人的。”這一頁也被撕碎了又粘起來,后半句被水泡過,字跡洇成一團藍色的霧。第三頁沒有寫完,只剩下兩個字:“原諒我。”
周遠抬起頭。
啞女看著他。她沒有嘴。
不是縫住了,不是蓋住了——是她整張臉上,原本應該長著嘴的那塊皮膚光滑平整,像嘴唇從來沒有生長過。她指了指河水。河面上漂著一尾銀色的魚,魚懸在她倒影的喉嚨位置,鰓還在動。她把魚從水里撈起來,魚在掌心跳了兩下。她張開手,魚順著喉嚨滑了進去。那一瞬間,她的喉管透過皮膚亮了一團淡青色的螢光,像螢火蟲關在玻璃瓶里。魚不見了。她低下頭,繼續寫。
周遠忽然想起林曉。
去年有一個周末,他剛加完一個特別累的項目,回家以后看到茶幾上堆著三個快遞紙箱。林曉蹲在地上拆,拆出一雙鞋、一套床品、一個豆漿機。她說豆漿機是給他買的,他胃不好,早上別總喝涼牛奶。他那天特別煩躁,說了一句:“能不能別買這么多東西,家里堆不下。”林曉愣住了,把豆漿機放回紙箱里,說那我退了。他后來沒道歉。不是因為覺得自己沒錯——是不知道怎么開口。那句話卡在喉嚨里,一直卡到今天。
他看著啞女面前那些寫過又擦掉的紙。他知道啞女為什么會在這座島上。不是她沒法對別人開口——是她連自己的嘴都丟了。她在童年被冤枉的那一刻開始,解釋就變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