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它盯著我
我叫林知秋，十八歲。我能看見每個人身上缺了什么——不是缺胳膊少腿，是缺了的骨頭，我居然能看到別人身體里流淌著白色液體。
我妹林小滿說這叫有病。她剛給我發微信：可樂，大瓶，不冰，不然別回來。
我回了個“1”，走進了那條奇臭**的街。那個男人就站在一棵柳樹底下，后腦有橘子大的缺口，缺口不斷漏白，但不是腦漿，在太陽底下發著微光，像幾條魷魚觸手。
林知秋往后退了一步。
正午的日頭底下，所有人都看見了的一幕。
一個拎菜籃子的男人在變形。
先是手指——食指、中指、無名指，一根接一根朝反方向彎折，骨節發出掰斷干柴似的悶響。皮肉撐開，露出底下一片慘白，是某種干凈、十分純粹的白，像刷上的墻漆，從里往外滲。
土豆滾到馬路牙子邊上，有一顆撞在林知秋的鞋幫上，不動了。
他盯著男人的眼睛。那雙眼睛正在變色，瞳仁從深棕褪成淺灰，虹膜邊緣有細密的白色紋路在蔓延，像是墨水滴進清水里，朝著整個眼球擴散。
“操——”
旁邊有人喊了一嗓子，是個穿外賣服的小哥，電動車歪倒在路邊，頭盔都沒摘。
整條街靜安靜了幾秒。
然后眾人反應了過來。
“什么東西！快跑！打110！打120！”聲音疊在一起，有人拉了一把身邊的孩子，有人舉著手機倒退著拍，便利店的店員從柜臺后面探出半個身子，嘴里叼著的冰棍掉在地上。
林知秋沒跑。
不是膽子大。是腿不聽使喚。
他眼睜睜看著那個男人——或者說那個東西——把脖子擰過來。脊椎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像舊門軸生銹了，每轉一寸都在卡頓。
那張臉已經完全不對勁了。
五官還在，但表情沒了，像一張被揉皺后又展平的白紙，眉眼鼻唇都變得模糊。只有眼眶里兩團白光，不是眼球，是兩團純粹的、正在往外滲的白光。
林知秋聽見自己的心跳砸在耳膜上。
他不認識這個人。
但他看得見那些白光——從男人體內往外涌的白光，跟小時候趴在老屋墻根底下看見的一模一樣。只是那時候的白光慢悠悠的，懶洋洋的，像冬天的霧氣趴在地上打盹。
這個不一樣，像水燒開了，從鍋蓋邊緣往外撲。
“所有人退后！”
一嗓子把林知秋震醒了。
街對面沖過來三輛車。打頭的是輛黑色商務，車門在行駛中就拉開了，跳下來四個人，統一穿著深灰色短袖，左胸口印著一個白色的圖案，太小了，隔著半條街看不清。
為首的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平頭，瘦高個，手里拎著一根金屬短棍。他越過路邊的隔離欄，動作很快，但沒有跑。像是走過很多次這種場景，知道跑不跑都一樣。
“什么情況？”他身后一個扎馬尾的女人跟上來，手里拿著塊巴掌大的平板，屏幕上是林知秋看不懂的波形圖。
“白堊化。早期。不超過三分鐘。”
平頭男人說話的聲音很平，跟在匯報交通事故似的。他朝那個已經沒有人形的東西抬了抬下巴，“病變部位——雙手、頸部、眼球。畸變程度百分之四十，還能救。”
還能救？
林知秋腦子一嗡。
那個男人已經不能叫人了。他的雙臂反關節垂在身側，手指長了一倍，指尖利得發亮。脖子以詭異的角度向前探著，嘴巴一張一合，發出的不是人聲，是某種類似于收音機搜不到臺時的沙沙聲。
還能救？
“你，往后退。”平頭男人忽然轉過臉，視線越過人群，精準地落在林知秋身上。
林知秋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對方在跟自己說話。
“我？”
“對，你。”平頭男人盯著他看了兩秒，目光往下移，落在他的手上，“你手上沾了東西。”
林知秋低頭。
右手虎口處，不知道什么時候沾了一點白色的東西。不是灰，不是土，他搓了一下，沒搓掉。那點白色嵌在皮膚紋理里，微微發涼。
不知道什么時候沾上的。
“繩。”平頭男人朝身后伸手。
馬尾女人從腰后抽出一截銀白色的金屬索遞過去。平頭男人接過來，手腕一抖，金屬索像活物似的彈開，在陽光下泛著一層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