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表情。
理性，冷靜，甚至帶著一點憐憫。
“江知微。”
他叫了我的全名。
我手里還拿著濕抹布。
水順著指尖滴到地板上。
“怎么了？”
他沉默兩秒。
然后說：
“我們離婚吧。”
客廳里很安靜。
安靜到砂鍋里剩下的湯還在發出極輕的咕嘟聲。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么？”
“離婚。”
他重復了一遍，語氣沒有任何波動。
“我考慮很久了。棠棠高考前我沒提，是不想影響她。現在她考完了，我們也該把事情說清楚。”
我看著他。
胸口像被人用手慢慢攥緊。
“說清楚什么？”
“我們早就沒有感情了。”
他像在陳述一個醫學結論。
“這些年你在家辛苦，我承認。但婚姻不是靠辛苦維持的。你也知道，我們之間已經沒有交流了。”
我笑了一下。
那個笑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沒有交流？”
“沈聿白，你每天早上七點出門，晚上十點回家。你手術多，我理解；你開會多，我理解；你應酬多，我也理解。**病著的時候，我給她擦身翻身換尿袋。你女兒發燒的時候，我一個人抱著她去急診排隊。你說沒有交流，是因為我不想跟你交流嗎？”
他皺眉。
“你別激動。”
又是這句話。
這些年，每次我想認真談點什么，他都會說：
“江知微，你別激動。”
好像只要我情緒一有起伏，我說的所有話都不值得聽。
我把抹布放到桌上。
“你想怎么離？”
他似乎沒想到我會這么問，愣了一下，很快恢復平靜。
“房子賣掉，貸款還完，剩余的錢平分。存款也平分。棠棠已經快成年了，她跟我生活更合適。我能給她更好的資源。”
“跟你？”
我盯著他。
“你知道她高三這一年失眠了幾次嗎？你知道她二模前胃痛到站不起來嗎？你知道她生理期第一天不能喝冰的嗎？”
沈聿白臉色沉了沉。
“我工作忙，但我不是不關心她。”
“那你知道她今天最后一門考什么嗎？”
他嘴唇動了一下。
沒答上來。
我覺得荒唐。
真的荒唐。
一個連女兒高考最后一門考什么都不知道的父親，對我說，女兒跟他生活更合適。
“知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