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窗外。
聽到門響，轉過來。
然后她整個人的表情都變了——不是笑，不是哭。是嘴唇先動了一下，然后是下頜，然后是整張臉都在用力。像一個小孩想忍住不哭，但根本忍不住。
眼淚從眼角滲出來，順著太陽穴流進花白的頭發里。
陳嘉寧站在門口。沒有走過去。沒有叫"媽"。就站著。
她走進去，把床頭柜上涼了的水倒了，重新接了半杯熱的半杯涼的，放在**左手夠得到的位置。
**沒有喝水。**一直在看她。那眼神不是母親看女兒——是溺水的人看岸上的人。
陳嘉寧把目光移開了。她坐到床邊的那把陪護椅上。椅子是鐵的，坐上去涼涼的。她把兩只手放在膝蓋上，看著對面的白墻。
墻上有幾道裂縫。從墻角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她盯著那些裂縫看了一會兒。
——她記得小時候，老房子的天花板上也有一道裂縫。她跟**說過。**說等你叔叔有空了找人修。后來叔叔一直沒有空。裂縫一直在那里。一直在。
她搬家那天，那道裂縫還在。
現在她坐在另一個房間里，看著另一道裂縫。
有些東西換了。有些東西從來沒變過。
她坐了一會兒。中間護士進來換了一次藥。護士跟**說話："阿姨，今天感覺怎么樣？"**說："好多了。"護士看了陳嘉寧一眼："這是您女兒吧？"**沒有回答。陳嘉寧也沒有。兩個人同時沉默了。護士大概感覺到了什么，沒有再問，笑了笑走了。
病房里又剩下兩個人。安靜得能聽到輸液**的滴答聲。
過了一會兒，繼兄走進來，把繳費單放在床頭柜上："醫保報了之后大概還要一萬多。"
她低頭看了一眼。她現在月薪兩萬多。一萬塊，不算什么。
但她沒有馬上說話。她想起了那個冬天。她在便利店值夜班，一個月的工資一千八。學費一年八千。她算了很久——按這個速度，她要打到什么時候。答案是整個大學四年。
"我出一半。"
繼兄愣了一下："不用——"
"出一半。"
繼兄張了張嘴，沒再說下去。他知道她的脾氣。從小就知道。她說了的事，就不會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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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筆賬
**欠她三筆賬。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