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說書
光和四年，大晏朝，洛京城西，一間不起眼的茶肆。
說書先生一拍驚堂木，滿堂茶客都往前探了探脖子。
“今日不說才子佳人，不說將軍征戰(zhàn)，單給諸位講一個關(guān)于天命的至詭奇案。”
“話說逆賊蕭衍篡位建立偽朔之后，民間忽傳一句讖語，只有六個字：‘季平川當(dāng)為天子。’”
底下有人笑了：“這有什么稀奇的？昭武皇帝就叫季平川，后來果然做了天子，這不正應(yīng)了讖語？”
說書先生把折扇一展，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您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這樁奇事的關(guān)鍵在于，當(dāng)年蕭衍也是這么想的。他發(fā)了瘋似的滿天下抓叫‘季平川’的人，還真讓他抓著一個。”
“誰？”
“當(dāng)朝太傅，蘇硯秋。此人博學(xué)冠絕天下，偏偏就在讖語傳出前不久，對外宣稱自己小字‘平川’。”
茶客們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諸位細(xì)品，一個當(dāng)朝太傅，位極人臣，偏偏在讖語流傳之前忽然說起自己從不用的小字，偏偏說出了這要命的兩個字，偏偏撞上了蕭衍的屠刀。這不是老天爺給他的替身是什么？李代桃僵，移花接木，一命換一命。那真正的季平川當(dāng)時在哪兒？”
說書先生頓了頓，一字一句道：“在淮陽郡蓼縣的田埂上，卷著褲腿插秧呢。”
滿堂哄笑。
角落里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也笑了，但很快斂了笑意，低聲問身旁的中年人：“師傅，世上真有這樣的事？”
中年人面容清瘦，一身洗得發(fā)白的灰袍，正埋頭對付一碟茴香豆，聞言抬頭看了他一眼。
“你信？”
少年想了想：“聽著像編的。”
中年人把最后一顆豆子丟進(jìn)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來，順手拿起靠在角落的鋤頭往肩上一扛。
“那就當(dāng)故事聽好了。”
他轉(zhuǎn)身往外走，少年愣了一瞬，忙不迭跟上去。走出茶肆大門時，少年才注意到這人走路時脊背微微躬著，肩胛骨的位置微微凸起，那是常年俯身勞作留下的痕跡，他在自家佃農(nóng)身上見過無數(shù)次，但在洛京城中的士人身上，從不曾見過。
少年叫沈牧，淮南蓼縣人，家中薄有田產(chǎn)，年初被父親送來洛京求學(xué)，拜在國子監(jiān)博士門下。
眼前這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