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書摔到沈鶴寧面前時，她抬手掀翻了整張喜宴桌。
酒盞碎了一地，紅綢墜在湯水里，靖安侯府正廳里，顧長淵的臉色終于變了。
“沈鶴寧。”
他按住劍鞘，聲音冷硬，“你還要鬧到幾時？”
沈鶴寧站在滿地狼藉里，袖口沾了酒，發髻卻一絲不亂。
她看了一眼那封休書。
****，寫得清楚。
無德，無出，忤逆婆母，敗壞門風。
字字都像替侯府開脫的刀。
顧長淵身后，侯府老夫人靠在紫檀椅中，臉色灰敗，卻仍端著侯府掌權人的架子。她身邊的沈月瑤垂著眼，手里捧著一盞溫茶，柔聲勸道：“姐姐，**也是奉母命行事。
你若認個錯，興許還能留些體面。”
“體面？”
沈鶴寧笑了一聲。
她端起案上殘酒，一飲而盡，酒盞扣回桌沿，聲音不高，卻壓過了廳中細碎議論。
“休我可以。”
顧長淵眉心一動。
沈鶴寧抬眼，看向老夫人臉上：“但老夫人中毒三日，解藥在我手里。今日休書落印，明日侯府辦喪。靖安侯府是要體面，還是要命？”
話音一落，廳中幾名管事當即變了臉。
老夫人手里的佛珠停住。
沈月瑤先一步開口：“姐姐，你怎么能拿老夫人的身子胡言？昨日府醫才來請過脈，說老夫人只是氣血虧虛……”
“府醫是你請的。”沈鶴寧打斷她，“藥也是你盯著煎的。沈月瑤，你敢不敢讓人把藥渣端上來？”
沈月瑤唇邊的溫柔僵了一瞬。
只一瞬，她便紅了眼：“姐姐，我知道你怨我。可我只是庶妹，寄居侯府，哪里敢碰老夫人的藥？”
她這話說得巧。
既說自己無權，又提醒眾人，沈鶴寧才是府中主母，老夫人真出了事，她最脫不開干系。
顧長淵果然看向沈鶴寧：“夠了。你今日鬧得太難看。”
沈鶴寧偏頭看他：“侯爺覺得難看？”
她從袖中取出半塊玉佩，放在翻倒的案角上。
玉佩只有半掌大，邊緣被磕裂，玉色卻潤得出奇。背面刻著一個極淺的“顧”字，旁邊是一枚舊私印的殘痕。
老夫人猛地坐直。
佛珠斷了線，珠子滾落滿地。
顧長淵目光沉下：“這是什么？”
沈鶴寧沒有答他，只看著老夫人：“求我，還是求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