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翻到準考證那一刻，手在發抖。
照片是我的。
名字是我的。
準考證號是我的。
可是這張準考證，我從來沒見過。
它被夾在父親的病歷本里，藏了整整十八年。
旁邊還有一張紙。
錄取通知書。
十八年前，我媽跟我說：“你沒考上。”
我信了。
1.
父親走的時候，是六月。
和十八年前一樣熱。
我從廠里請了三天假，回老家辦喪事。
哥嫂沒來。
嫂子打電話說：“浩浩馬上高考了，我走不開。”
浩浩是她兒子，我侄子。
今年高考。
我說行。
喪事是我一個人辦的。
棺材、壽衣、流水席。
村里人幫忙，我出錢。
一共花了三萬四。
辦完喪事，我收拾父親的遺物。
衣柜里沒什么值錢的東西。
幾件舊衣服，一個搪瓷缸子，一摞病歷本。
我一本一本翻。
翻到最后一本的時候，里面掉出兩張紙。
一張準考證。
一張錄取通知書。
我撿起來。
準考證上的照片，是十五歲的我。
兩條辮子，圓圓的臉。
名字：周雪。
是我的名字。
我又看那張錄取通知書。
“周雪同學，經審核，你已被本校錄取——”
落款是縣一中。
日期是2008年7月。
我盯著那兩張紙。
手開始發抖。
2008年。
那年我中考。
考完試等了半個月，我媽跟我說：“成績下來了，你沒考上。”
我哭了三天。
然后我媽說：“別哭了，你哥要結婚，家里用錢。你去你表姨的廠子里干活吧。”
我去了。
十五歲，進了電子廠。
在流水線上站了十八年。
現在這張錄取通知書告訴我——
我考上了。
我一直都考上了。
我拿著那兩張紙，在父親的床上坐了很久。
窗外蟬鳴很響。
我拿出手機，拍了照。
然后把兩張紙小心地疊好，放進自己的包里。
我沒有哭。
十五歲的時候我哭了三天。
現在我不想哭了。
我想知道，我的錄取通知書，為什么會在我父親的病歷本里。
我想知道這十八年，到底發生了什么。
2.
從老家回來，我沒有直接回廠里。
我去了縣一中。
2008年的事，學校早就沒有紙質檔案了。
但我找到了一個人。
趙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