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姑娘高潔如菊，二姑娘不過是泥。」
「庶出的，天生給嫡姐鋪路。」
上輩子我認了。自毀名節(jié)淪為官妓，拿命送她登上鳳位。
**求她救命，珠簾后飄來一句：「來世做個干凈人罷。」
我死在那句話里。又活了。
馬車還沒來。
我攥住嫡姐假哭的手：「姐姐，該你了。」
第一章
銅鏡里浮著一張白臉。
粉撲按上去。一層，兩層，三層。
周氏的手指捏著沈蘅蕪的下巴，擰了擰，讓她抬頭。
「別動。」
胭脂在嘴唇上碾開，紅得刺眼。
燭臺上的火苗歪了一下，影子在墻上顫。門外傳來馬蹄聲，一下兩下，近了。
「裴大人的馬車快到了。」周氏往她臉頰上拍了一把粉，「你進了府里，嘴甜些，腿勤些。大姑娘說了，她會在外頭照應你。你不會有事。」
碧痕跪在地上疊衣裳，指節(jié)攥得發(fā)白。
沈蘅蕪坐在銅鏡前。
鏡子里那張臉，十五歲。眼睛空空的，嘴唇被涂得鮮紅，臉頰白到發(fā)青。
她盯著那張臉。
盯著盯著——
頭疼。
不是普通的疼。是有錐子從太陽穴捅進去，再從后腦勺鑿出來的那種疼。
然后畫面來了。
一片一片。碎的。
第一片——**。
巴掌大的免死**，鎏金的字被陽光照得刺眼。她跪在裴鑒腳下磕了一百二十個頭，額頭磕爛了，血糊住眼睛。
她把**捧回去。雙手遞到姐姐面前。
沈蘭昭接過來。
看了一眼。
轉身走到回廊邊，把**遞給了一個縮在墻角的乞兒。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這等俗物，只會污了我的手。」
滿堂叫好。
「大姑娘風骨錚錚！」
「視權貴如糞土！」
「不愧是沈家嫡女！」
沒有人看她。她跪在原地，額頭上的血干了，裂成一道一道口子。
第二片——腿。
裴鑒的靴子踩在她膝蓋上。他坐在太師椅上，端著茶，慢慢喝了一口。
「沈大姑娘好風骨啊。把本官賞的東西丟給乞丐。傳遍京城了。」
茶杯擱下。
「她不要臉，你來替她還。」
骨頭碎的聲音。她自己沒聽見。只覺得耳朵嗡的一聲全聾了。嘴張開，嗓子里發(fā)不出任何聲響。
疼。
疼到眼前全白。
第三篇——**。
這一段最長。
她爬。
兩條斷了的腿拖在身后，膝蓋磨穿了，骨碴子刮著地磚，一道一道紅印從床角拖到桌邊。右手撐著桌腿，把自己拽起來半個身子。
左手腕上有舊傷。她用牙咬開。
血出來了。
沒有筆。她把指頭蘸在腕上的血里，一個字一個字寫在撕下來的里衣上。
「姐姐救我。」
四個字。歇了半炷香。
每寫一筆，血就淡一點。她停下來，等血再冒，再蘸，再寫。
寫完了。手垂下去。她靠在桌腿上喘，肋骨一抽一抽地疼。
碧痕哭著把**塞進信封，塞給了一個收了銀子的小太監(jiān)。
然后等。
一天。兩天。五天。
第六天。小太監(jiān)回來了。
他站在門口，不進來。
碧痕撲上去：「皇后娘娘怎么說？」
小太監(jiān)往后退了一步。他的臉上掛著一種已經麻木了的、微微的嫌惡。
「娘娘說——」
他停了一下。
「你自個兒選的路。來世，做個干凈人罷。」
沈蘅蕪靠在桌腿上。
眼睛睜著。
嘴角慢慢咧開一個弧度。不是笑。是某根繃了太久的弦斷了，嘴唇不受控制地往兩邊扯。
血從嘴角流下來。
她在那個弧度里死了。
畫面碎了。
沈蘅蕪猛地吸了一口氣。
胸腔里的空氣灌進來，冷的硬的。她死死攥住妝臺邊沿，指甲嵌進木頭里。銅鏡里那張臉上的粉裂了一道縫——是她攥得太緊，整個人在抖。
周氏被她嚇了一跳：「怎么了？」
沈蘅蕪盯著銅鏡。
十五歲的臉。沒有傷。沒有淤青。兩條腿完好地收在裙擺底下。
我回來了。
門簾被挑開。一股梔子花的香涌進來，濃得發(fā)甜。
沈蘭昭走進來。
月白色襦裙，頭發(fā)松松挽了一個髻，插一支素銀簪。不戴珠翠。臉上沒有脂粉，干干凈凈。
整個人站在那里，從頭到腳的素淡。
她走到沈蘅蕪面前，蹲下來，握住她的手。
「妹妹。」聲音輕輕的，帶著鼻音。「我知道你怕。我也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