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里摸出一張皺紙。
紙上按著一個小手印。
林小寶的。
五文錢，滾成二十兩。
紙角還沾著油漬。
我把欠條塞進李屠戶嘴里。
「吃了。」
他瞪著我。
我把刀往下壓了壓。
「吃。」
他咬著紙，泥和血糊了一嘴。
巷口終于有人說話。
「悅丫頭，你這是惹禍啊。」
我扶起林小寶。
他站不穩，半個身子掛在我胳膊上。
我說：「那就讓禍大點。」
巷外傳來馬蹄聲。
雪被踩得亂飛。
一隊京兆府差役沖進來。
領頭捕頭看見地上的李屠戶，臉上的肉抽了抽。
「誰傷我內弟？」
李屠戶吐出半團紙，哭著往他那邊爬。
「**，殺了她。」
捕頭拔刀。
「拿下。」
我把林小寶擋到身后。
掌心的布已經濕透。
血滴到刀柄上。
鐵又開始發熱。
差役圍上來。
第一把刀剛舉起，巷外有人高喊：
「護國郡主車駕到。」
「閑人跪避。」
人群嘩啦跪了一片。
我站在破廟門口，刀尖垂著。
長街盡頭，**停住。
車簾掀開。
金紋黑甲先露出來。
我看見左肩那道裂痕。
三年前，蕭恒遇刺，我替他擋了一刀。
裂口原本很丑。
現在鑲了金邊。
沈柔穿著我的戰甲，下了車。
她走得很慢。
甲太重，壓得她肩膀往下塌。
侍女扶著她。
雪光照在甲上，刺得人眼睛疼。
她停在我面前。
看了我一會兒。
「你叫什么？」
我垂著染血的手。
「林悅。」
沈柔笑了。
「倒有幾分像我故去的姐姐。」
我看著她肩上的金邊。
一滴血從我掌心落下，砸進雪里。
林小寶在我身后拽住我的衣角。
他手很涼。
我沒有動。
沈柔腳邊，一顆干辣椒被車輪碾碎。
紅色的皮貼在雪泥里。
像一點沒洗干凈的血。
沈柔沒看那顆辣椒。
她看著我的臉。
捕頭跪在雪里，忙著開口。
「郡主，此女當街行兇，傷了我內弟，還抗拒京兆府拿人。」
李屠戶也爬過去磕頭。
「郡主救命啊。」
「這賤民要殺我。」
沈柔的侍女撐著傘，傘沿壓得低。
傘面上積了一層雪，順著邊沿往下滑，落在她的狐裘上。
她嫌臟，往旁邊避了避。
沈柔從袖中取出一袋銀子，丟到我腳邊。
銀袋滾了兩圈，停在我的**旁。
「你傷了人，本該下獄。」
「今日我替你賠了。」
「跪下謝恩，再給李屠戶磕三個頭。」
林小寶從我身后探出頭。
「是他先打我姐。」
侍女一步過來，甩了他一巴掌。
林小寶被打得偏過臉，嘴角又裂開。
他沒哭。
他只是捂著臉，看著那侍女。
我把刀換到左手。
沈柔彎腰，看著林小寶。
「小東西，命真硬。」
她伸出手，要去捏他的臉。
我扣住她的手腕。
傘下的侍女叫了一聲。
「大膽。」
沈柔的手腕纖細，腕骨被甲袖壓出一道紅痕。
她試著抽手。
沒抽出去。
我說：「別碰他。」
沈柔臉上的笑停住了。
車旁的馬甩了甩鬃毛，鼻子里噴出白氣。
有個跪在旁邊的小孩偷偷抬頭看，被他娘一把按下去。
沈柔看著我。
「林悅，你知道自己在跟誰說話嗎？」
我松開了她。
又彎腰撿起那袋銀子。
李屠戶眼睛亮了，以為我要收下。
我把銀袋砸在他臉上。
銀子散了一地。
一枚滾到捕頭膝邊。
李屠戶捂著鼻子倒下，血從指縫里冒出來。
我說：「給你買棺材。」
捕頭拔刀。
「拿下她。」
沈柔抬手攔住。
她盯著我。
「你會武？」
我看了眼地上那把殺豬刀。
「殺豬的本事。」
李屠戶趴在雪里，罵也不敢罵了。
沈柔笑了下。
這次笑得短。
「京中正缺洗甲**。」
「你有力氣，正好。」
林小寶抓緊我的袖子。
「姐，不去。」
「他們會打死你的。」
我看著沈柔身上的甲。
左肩金邊貼得很粗。
沈家的甲，不該被這樣修。
軍營里有洗甲營。
洗甲營里，會有舊甲。
舊甲會說話。
我拍了拍林小寶的手。
「去。」
沈柔抬了下下巴。
「弟弟留下。」
我說：「他跟我一起。」
「你沒資格談條件。」
我腳尖挑起地上的短刀。
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