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找過你------------------------------------------。，手里拿著一本書，聽見動靜就抬起頭來。“過來。”陳硯池說。，頭發還沒干，水珠順著脖頸往下淌。。，也不催。。。，把他拽進懷里。“冷。”他說。。“冷就抱緊我。”。，窗外的雪還在下。：“看著我。”。
陳硯池的手掐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臉扳過來。“跑的時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紀臨舟看著他的眼睛說:“想了。”
“還想跑？”
“想。”
陳硯池挑了挑眉。
紀臨舟沒有解釋。
就算死在外面，也比被他關一輩子強。
陳硯池看懂了，他的眼神沉下去。他的手從紀臨舟的下巴滑到脖頸，不輕不重地按著。
“這么想死？”他問。
紀臨舟沒有說話。
陳硯池低下頭，嘴唇貼著他的耳廓，聲音很輕：“想都別想。”
那天晚上，陳硯池沒讓他睡。
凌晨三點的時候，紀臨舟趴在床上，臉埋在枕頭里，咬著牙不發出聲音。陳硯池的手在他背上慢慢**，像**一只終于安靜下來的貓。
“昨天晚上，”陳硯池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你說不會跑了。騙我的？”
紀臨舟沒回答，他的手在枕頭底下攥緊了。
陳硯池笑了一聲。“騙就騙吧。”他說，語氣像在縱容一個鬧脾氣的孩子，“反正你也跑不掉。”
雪還在下。
……
大三那年冬天，S市也下雪了。
薄薄一層，落在地上就化了。
紀臨舟那天起晚了，鬧鐘響了三遍都沒聽見，最后是被吳帆從床上拽起來的。
吳帆的手伸進他被窩里，冰涼的，貼在他脖子上。
“**！”紀臨舟整個**起來，“吳帆你tm——”
吳帆已經笑著跑開了，站在床尾沖他晃手里的豆漿油條。
“叫你三遍了，跟小豬一樣。”他說，“快點，第一節是老王的課，再不去就遲到了。”
紀臨舟**脖子，瞪他。
吳帆穿著件衛衣，頭發亂糟糟的，眼睛卻亮得很，笑起來露出一顆小虎牙。陽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落在他肩膀上。
“幾點了？”紀臨舟問。
“七點四十。”
紀臨舟躺回去了。
吳帆三兩步走過來，一把掀了他的被子。
“起來！”
紀臨舟蜷成一團，冷得直抽氣。他伸手去夠被子，吳帆舉著不讓，兩個人鬧成一團。最后紀臨舟放棄了，坐在床上，頭發翹著，眼神幽怨地看著吳帆。
“你有病。”
吳帆笑著把豆漿遞給他：“快喝，趁熱。”
紀臨舟接過來，低頭喝了一口，是校門口那家他喜歡的老字號。
他抬頭看吳帆。“你去排隊的？”
吳帆在收拾他的書包，頭也沒回：“嗯，順路。”
順路。
校門口往宿舍走，怎么順路？
紀臨舟沒戳穿他。
那天上午的課是古代文學，老王講課跟念經一樣，底下倒了一片。
紀臨舟也困，撐著下巴打瞌睡。吳帆坐他旁邊，拿筆帽戳他的臉。
“別睡。”
紀臨舟拍開他的手。
過一會兒又戳過來。
“跟你說個事。”
“嗯？”
吳帆湊過來一點，壓低聲音：“晚上看電影去不去？”
紀臨舟轉頭看他。
吳帆離他很近，近得能看清睫毛的弧度。他眼睛亮亮的，像藏了什么話沒說出來。
“什么電影？”紀臨舟問。
“你想看什么都行。”
紀臨舟看了他兩秒，又把頭轉回去。
“再說。”
吳帆沒再說話，但紀臨舟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臉上，有點燙。
那會兒他們已經在一起兩年了。
吳帆給紀臨舟表的白。
那天晚上在宿舍樓頂，月亮很圓，吳帆站在他面前，緊張得說話都結巴。
“紀臨舟，我、我喜歡你。不是那種兄弟的喜歡，就是想跟你在一起的那種喜歡。你要是不同意也沒關系，咱們還當朋友……”
紀臨舟聽他說完，然后問：“你怎么知道我也是？”
吳帆愣了一下。
“你也是什么？”
紀臨舟沒回答，湊過去親了他一下。
吳帆呆住了。
后來他抱著紀臨舟在樓頂轉了三圈，差點把人摔下去。
那之后他們還是住一個宿舍。另外兩個室友心照不宣，一到晚上就往外跑，把空間留給他們。
有時候紀臨舟覺得不好意思，吳帆倒是大大咧咧的，說“他們樂意”。
冬天的晚上，吳帆喜歡從背后抱著他睡覺。紀臨舟嫌熱，掙開，過一會兒又被撈回去。吳帆的呼吸噴在他后頸上，**的。
“吳帆。”
“嗯？”
“你手放哪呢？”
“抱著你啊。”
“這是抱著嗎？”
吳帆悶笑，胸腔震動著貼在他背上。他的手從紀臨舟腰上往上移了一點，又停住了。
“行嗎？”他問，聲音悶悶的。
紀臨舟沒說話。
黑暗里，他握住吳帆的手腕，往下拉了拉。
后來他們接吻。很輕的，一下一下，像怕驚動什么似的。月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落在吳帆側臉上。
“我愛你。”他說。
紀臨舟伸手捂住他的嘴。
“知道了，別說了。”
吳帆笑著親他的手心。
畫面一轉。
23歲的夏天。
他們坐在學校后面的湖邊，柳樹剛發芽，嫩綠嫩綠的。風一吹，柳條掃過水面，蕩開一圈圈漣漪。
“兩年，很快就過去了。”
吳帆沒說話。
“你等我，我畢業就回來。”
吳帆看著湖面。
“你要是不回來呢？”
紀臨舟愣了一下。
“怎么會不回來，”他說，“你在國內呢。”
吳帆轉頭對上他的眼睛，陽光落在那雙眼睛里，亮得有點刺眼。
“你回來干嘛？”他問。
紀臨舟被他問住了，張了張嘴，又閉上。
吳帆看著他那個樣子，忽然笑了。
“行了，”他說，“我等你。”
紀臨舟的眼睛一下子亮起來。“真的？”
吳帆點點頭。
吳帆伸手抱住他，抱得很緊。紀臨舟的臉埋在他肩膀上，聞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
“我肯定回來。”紀臨舟說，聲音悶在他耳邊，“你等著我。”
后來他們分開。
“到了給我發消息。”
“嗯。”
“有事就找我，我這邊隨時開機。”
“嗯。”
“紀臨舟。”
“嗯？”
吳帆盯著屏幕，忽然不笑了。
“我想你。”
紀臨舟看著那張臉，看著那雙眼睛，看著那顆小小的虎牙。
“我也是。”他說。
后來他掛了視頻，收拾行李，去了機場。
再后來——
紀臨舟醒了。
天已經亮了。
雪停了，陽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落在地板上，白得刺眼。
他動了一下，渾身疼。
身后是空的。
陳硯池不在了。
他慢慢翻了個身，看著天花板。
夢里那些畫面還在腦子里轉。
吳帆的笑，吳帆的眼睛，自己說“我肯定回來。”的聲音。
那是半年前的事。
他被關在這里三個月。吳帆有沒有找過他？發過多少消息？打過多少電話？
陳硯池說他有新男朋友了。
假的。
紀臨舟知道那是假的。
但知道有什么用？他出不去。他不知道吳帆有沒有放棄，不知道吳帆現在在哪，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么。
他什么都不知道。
門被推開。
紀臨舟沒有轉頭。
腳步聲走過來，停在床邊。
“醒了？”
陳硯池的聲音。
紀臨舟閉上眼睛。
床墊陷下去一點。一只手落在他額頭上，試了試溫度。
“沒發燒。”陳硯池說，“起來吃飯。”
紀臨舟沒有動。
那只手停在他額頭上，過了一會兒，往下移了一點，蓋住他的眼睛。
“別這樣看我。”陳硯池說。
紀臨舟不知道他說的“這樣”是哪樣。他睜開眼睛，透過陳硯池的指縫看見天花板上那盞燈，折射著陽光，亮得刺眼。
“吳帆，”他開口，聲音有點啞，“他真的沒有找過我嗎？”
陳硯池的手頓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一聲。“還在想他？”
紀臨舟沒有說話。
陳硯池把手拿開，俯下身來看他。那雙眼睛里有一點東西，紀臨舟看不懂。
“他找過。”陳硯池說。
紀臨舟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走后第三天，他就飛過來了。待了一周，到處找你。報警，發尋人啟事，去大使館——”陳硯池頓了頓，“就差把M國翻過來了。”
紀臨舟看著他，“后來呢？”
陳硯池低頭看他，“后來我讓人告訴他，你在一個安全的地方，暫時不想見他。他不信。他要證據。”陳硯池伸手，把紀臨舟臉上不知道什么時候落下來的那滴水擦掉，“我讓人給他看了你睡覺的視頻。”
紀臨舟閉上眼睛。
“他看了之后，”陳硯池的聲音很輕，像在講一個無關緊要的故事，“在視頻那頭坐了很久。后來他走了，回國了。”
紀臨舟睜開眼睛。
“你說什么？”
陳硯池看著他。
“我說，他回國了。”
紀臨舟怔住了。
陳硯池伸出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
他說，“他放棄你了。”
紀臨舟沒有說話，他只是躺在那里，看著天花板。
陳硯池俯下身，嘴唇貼著紀臨舟的耳朵。“在想他？”
紀臨舟沒有說話。
陳硯池笑了一聲，“想吧，”他說，“反正你也見不到。”
他起身走了。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
紀臨舟躺在那里，聽著自己的心跳。
窗外，雪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