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重逢------------------------------------------，光標在《拯救計劃》四個字下不停閃爍。辦公室的燈亮著，窗外城市夜色濃重，遠處高樓的霓虹燈一盞接一盞熄滅。他盯著屏幕，忽然覺得胸口發悶，像是有什么東西壓著，喘不過氣。，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那個陶瓷人偶。人偶的臉已經完全露了出來，眉眼清晰，神情安靜，和照片上一模一樣。他猶豫了一下，把人偶放進外套內袋，轉身走出辦公室。，腳步聲在水泥墻間回蕩。他坐進車里，沒有發動引擎，只是從口袋里掏出那個盲盒——紙盒邊緣已經有些磨損，但封口依舊完好。他記得魯桃說過，盲盒是鑰匙。那今晚，他要再試一次。，撕開封條，打開盒子。里面空無一物，只有一股淡淡的松木香。他閉上眼，手指輕輕觸碰盒底。，寒意撲面而來。，他站在一片雪地里。遠處煙囪冒著白煙，廠區鐵門銹跡斑斑，路燈昏黃，照出飄落的雪花。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還是西裝，但腳上不知何時換成了厚重的棉靴。他摸了摸口袋，打火機還在。，紅磚墻被煤灰熏得發黑，門口堆著幾筐紅薯。他走過去，推開門。。于孟塵正蹲在爐邊，用鐵鉗翻動爐膛里的紅薯。他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袖口磨出了毛邊，聽見動靜后抬起頭，眼神里帶著一絲警惕。“你又來了。”他說，聲音比上次穩了些。，從口袋里掏出打火機，“帶了點東西。”。那是個銀色的Zippo，表面刻著細密的紋路，在昏暗的鍋爐房里泛著冷光。他沒說話，只是看著路征按下開關。“咔噠”一聲，火苗竄起，橘**的光瞬間照亮兩人之間的空氣。于孟塵下意識瞇了瞇眼，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暖意刺到。“這是什么？”他問。“打火機。”路征把火苗湊近爐膛，“你們這兒不用這個？我們用火柴。”于孟塵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這東西……太新了。”
路征笑了笑，把打火機遞過去，“試試？”
于孟塵猶豫了一下，伸手接過。他的手指冰涼，碰到金屬時微微一顫。他學著路征的樣子按下去，火苗騰地燃起。他盯著那簇小小的火焰，看了很久。
“真亮。”他低聲說。
爐膛里的紅薯已經烤軟，路征用鐵鉗夾出一個，剝開焦黑的外皮，露出里面金黃的瓤。熱氣蒸騰，甜香彌漫開來。他掰成兩半，遞給于孟塵一半。
于孟塵沒立刻接，而是盯著他看，“你到底是誰？”
“路征。”他咬了一口紅薯，燙得直哈氣，“南方人。”
“南方人會來東北的鍋爐房吃烤紅薯？”于孟塵嘴角微微揚起，接過那半塊紅薯，“而且，你上次說你住城里，可你穿的衣服……不像本地人。”
路征咽下嘴里的紅薯，含糊道：“出差路過。”
于孟塵沒再追問。他小口吃著紅薯，目光落在路征臉上。鍋爐房里很靜，只有爐火噼啪作響。片刻后，他忽然說：“你眼睛里的東西，我從來沒見過。”
路征一愣，“什么？”
“自由。”于孟塵的聲音很輕，幾乎被爐火吞沒，“像沒關籠子的鳥，想飛就飛，沒人攔你。”
路征停下咀嚼的動作。他看著于孟塵低垂的眼睫，忽然想起魯桃的話——“他不敢喜歡男人，甚至不敢承認自己不快樂。”
“誰說沒人攔？”他笑了笑，“只是我跑得快。”
于孟塵抬眼看他，眼神里有種說不清的情緒。他把手里的打火機還回去，“這東西，能留給我嗎？”
路征沒猶豫，“送你了。”
于孟塵握緊打火機，指節微微發白。他走到墻邊，從工具箱里拿出一塊舊布，仔細擦掉上面的煤灰，然后把它放進胸前的口袋，貼近心臟的位置。
“我媽總說，人不能**。”他背對著路征，聲音悶悶的，“可有時候，我就想貪這一次。”
路征走到他身邊，和他一起看著爐火。“貪什么？”
“貪一點光。”于孟塵轉過頭，眼里映著火苗，“哪怕知道它不屬于我。”
路征沒說話。他忽然明白，于孟塵不是在說打火機。他在說他自己——一個活在黑暗里太久的人，突然看見了一點光，哪怕知道那是別人的，也想伸手碰一碰。
外面風更大了，雪片打在窗戶上發出沙沙聲。于孟塵看了看表，“你該走了。”
“為什么？”
“再待下去，你會冷。”他指了指路征的西裝，“你穿得太少。”
路征低頭看了看自己，確實不合時宜。但他不想走。“下次還能來嗎？”
于孟塵沉默了一會兒，點頭。“只要你愿意。”
路征伸出手，不是握手，而是輕輕碰了碰于孟塵的指尖。那一瞬間，他感覺到對方的手抖了一下，卻沒有躲開。
“我叫路征。”他重復了一遍，“記住了？”
“記住了。”于孟塵收回手，把剩下的紅薯塞進他手里，“帶著，路上吃。”
路征沒拒絕。他轉身走向門口，推開門時，寒風卷著雪撲進來。他回頭看了一眼，于孟塵站在爐火前，身影被暖光照得模糊，卻比剛才多了幾分生氣。
他走出鍋爐房，雪越下越大。他咬了一口紅薯，甜味混著熱氣滑進喉嚨。就在他準備閉眼離開時，身后傳來腳步聲。
于孟塵追了出來，手里拿著一件厚棉襖。“穿上。”他說，“別凍病了。”
路征接過棉襖，發現是新的，標簽都沒拆。“你哪來的？”
“廠里發的勞保用品。”于孟塵頓了頓，“多一件，沒人查。”
路征套上棉襖，大小剛好。他拉上拉鏈，沖于孟塵笑了一下，“謝了。”
于孟塵沒笑，只是看著他，“下次來，帶點別的東西。”
“比如？”
“書。”他聲音很輕，“你說你是南方人，那邊的書，應該不一樣。”
路征點頭，“好。”
他閉上眼，再睜開時，已經回到車里。暖氣開著，但身上還殘留著鍋爐房的煤味和紅薯的甜香。他摸了摸口袋，打火機不見了，但棉襖還在。
他脫下棉襖，仔細疊好放在副駕駛座上。然后拿出手機，撥通助理電話。
“幫我找八十年代S市鋼廠的技術資料，特別是職工福利發放記錄。”他頓了頓，“還有，查一下那時候有沒有進口打火機流入。”
掛斷電話，他發動車子。駛出**時，天邊已經泛白。他忽然想起什么，打開錢包，翻出那張照片。
背面的字還在：“別讓他在四十五歲那年走進鍋爐房。”
他盯著那行字，手指慢慢收緊。這一次，他不再懷疑。于孟塵是真的，他的痛苦是真的，而他的死亡，或許也可以被阻止。
車子匯入早高峰的車流，城市開始蘇醒。路征握緊方向盤，心里只有一個念頭：下次見面，他要帶一本《飛鳥集》。于孟塵說過，他喜歡泰戈爾。
他不知道這本書能不能改變什么，但他知道，只要于孟塵愿意伸手接，他就不會放手。
雪還在另一個時空下著，而他的**，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