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賭約

“一個月，賺不到七萬，你就乖乖滾去電子廠上班，這輩子別再碰你那破小說。”

我爸周建國把****的賭約狠狠拍在我臉上，唾沫星子濺在紙上，“七萬”兩個字被他的指尖戳得皺巴巴。

旁邊我媽李秀芳紅著眼圈，把一碗涼透的雞蛋面狠狠墩在桌上，瓷碗和木桌撞出刺耳的悶響，聲音抖得像秋風里的樹葉：“小舟，別犟了，寫小說那是啃老，不是正經營生。”

我盯著紙上的字，指尖攥得發白。

七萬，是我爸在工廠流水線上吭哧吭哧干一整年，省吃儉用才能攢下的錢。

也是他們給我定下的，證明自己不是廢物的及格線。

對門孫曉梅的兒子王大勇，電子廠流水線小組長，一個月穩拿五千五，逢年過節就往家拎米面油，是整個家屬院里“踏實肯干”的標桿。

而我，大學畢業拒絕了校招的工廠offer，窩在家里寫了整整一年小說，前三本全撲了，最好的成績，也只拿過一個月八千塊的全勤。

在他們眼里，我就是個游手好閑的啃老族，是家屬院里阿姨們嚼舌根的笑料。

“我簽。”

我拿起筆，在賭約的末尾，一筆一劃簽下了自己的名字——林舟。

周建國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我答應得這么干脆，隨即重重哼了一聲，把賭約折起來，塞進了他放工資卡和存折的鐵抽屜里，咔嚓一聲上了鎖。

“三天，我給你三天緩沖期。一個月后，拿不出七萬，你就收拾東西跟你王叔去廠里報到，別廢話。”

他甩下這句話，背著手回了臥室，摔上了門。

李秀芳嘆了口氣，把那碗涼面往我面前推了推：“小舟，媽不是逼你，是咱們普通人，就得走踏踏實實的路。你天天熬到凌晨三四點，把身體熬垮了，錢也沒賺到，圖什么啊？”

我沒說話，只是端起那碗涼面，幾口扒完。

面涼，心卻燒得滾燙。

他們只看見我窩在屋里啃老，卻沒看見我敲壞的三個鍵盤，沒看見我改了幾十遍的稿子，沒看見我藏在深夜里，不肯認輸的那口氣。

他們不知道，就在十分鐘前，我熬了三個通宵、改了七遍的新書前三章，已經上傳到了番茄短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