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倉。懶羊羊——你和暖羊羊待在中段，盯后方。”
“不叫我睡了？”懶羊羊從棉絮堆里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那個呵欠打得很大，但所有人都看得出來他是裝的——裝一個平常的呵欠，假裝自己沒有那么害怕。
“今天不睡。”
“那行吧。”懶羊羊說，把防身短棍別進腰間。
出發之前，沸羊羊把陳伯縫好的膝蓋綁帶分發給每個人。綁帶里面有緩沖層，針腳很密，湊近了能聞到舊布料的氣味和陳伯手上藥皂的殘留。他幫小灰灰系緊圍巾的時候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和小孩平齊。
“小灰灰，我們這次去的地方有點遠。天黑之前一定回來。你守著爺爺。”
小灰灰用力點了一下頭。他沒有問“爸爸呢”，因為爸爸已經蹲在他面前了。
灰太狼把他帶著的那枚小螺絲釘拿出來，放在小灰灰手心里。
“上一次你給我的那顆，卡在機器里了。這次的這一顆，你幫我保管。等我回來還給我。”
小灰灰把螺絲釘緊緊地攥在拳頭里。緊到指節發白。
“你還是會回來的，對吧。”
灰太狼沒有說話。他把小灰灰攬進懷里抱了一下，下巴擱在那個小小的肩膀上停了一秒。然后站起來，轉身把發射器掛上肩膀，沒有回頭。
小灰灰站在門邊，攥著螺絲釘，嘴抿成一條線。他還是不肯揮手。
門開了。
晨光從東南角的補墻板縫隙里漏進來，照得滿屋子的灰塵緩慢地翻涌。走出去的六個人排成一列，像一支已經走了很久的隊伍，沒有人說話。陳伯站在門口，手扶著墻，看著他們的背影穿過鐵絲網的缺口，頭也不回一個地隱入早晨尚未散盡的薄霧里。他的指尖又不受控制地發顫了，這一次他把顫抖的手穩在大腿上，用一張舊布纏緊虎口，然后拖著腿回到爐邊，把碼好順序的藥粒倒進布夾層貼身放好。補墻板的接縫里傳來幾聲極輕的鐵器碰撞，那是他正在把折桌剩下的金屬支架改裝成一扇可以從里面鎖死的備用防撞柵欄。
食品加工廠的輪廓在午后的灰霾里慢慢浮出來。
和地圖上一樣，廠房主體是一座兩層的混凝土建筑，廠區外墻早已倒塌了一半，剩下一半鐵柵欄歪歪斜斜地插在砂石里，上面掛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