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哄睡后，坐在陽臺上練呼吸。鹿野系統給我布置的任務是四組緩慢吸氣。我吸到第二組，陸京年推門出來，拿著一件銀灰色禮服。
他說年會那天我穿這件，顯腰線。“大家會看見你真的做到了。”我接過衣服，問他：“如果我沒做到呢？”他說：“那就更需要我幫你證明。”
年會當天，酒店宴會廳鋪了深藍地毯，入口擺著塑燃體能和梔行復健的雙品牌展架。展架上我的側影被修得像陌生人，腹部線條平滑，肩背挺拔，旁邊一排小字寫著“數據見證她的重啟”。
我站在簽名墻旁，聽見兩個會員**聊天，一個說她也想報名，但怕自己的數據不好看；另一個說不好看才有前后對比，營銷才真實。她們沒有惡意，只是已經被那套話術訓練得順口。
我從她們身邊走過，腕帶輕輕震了一下，不是異常，只是提醒我今日步行任務完成百分之六十。我覺得荒唐，我的系統還在認真關心我走了多少步，而我最親近的人只關心這些步能賣多少課。
**比前廳更吵。主持人背詞，燈光師調試，梁檬拿著對講機催供應商確認招商二維碼。她看見我，眼神有一瞬閃躲，隨即遞來流程卡。“許老師，等陸總講完案例，你從左側上臺，按發布鍵，然后講三分鐘感言。
記得不要提具體體測數值，我們做了匿名處理。”匿名處理四個字從她嘴里說出來，像一條洗干凈的繩子。我問她：“如果我的身體照片被投上去，也算匿名嗎？”她愣住，笑容僵硬：“那是剪影，不會有人認出來。”我說：“你認出來了嗎？”她不說話了。
陸京年從遠處走來，手搭在我后腰上，像過去每次公開場合那樣親密，“別緊張，今晚之后，一切都會好起來。”
我沒有躲開他的手，因為我想記住最后一次被他當作道具擺放的位置。舞臺暗下去前，他貼近我耳邊說：“別讓我難堪。”這句話把我心里最后一點遲疑切斷。難堪原來是他的專利。
我的體測報告可以被放大，我訓練時的喘息可以被剪成勵志片，我的產后紋路可以變成營銷痛點，會員的焦慮可以被默認授權勾選，但只要我開口問一句授權在哪里，就是讓他難堪。
我看著他走上臺，聽見主持人介紹“塑燃體能創始人陸京年先生”，掌聲像潮水涌過去。他站在潮水中央，回頭朝我微笑，仿佛篤定我永遠會站在岸邊替他守住體面。
他的**前十分鐘幾乎完美。他講行業趨勢，講女性運動消費，講產后恢復的巨大市場，講塑燃與梔行如何打通“科學評估、私教陪跑、數據復盤、社群激勵”。每個詞都干凈，每句話都像在替女性著想。然后他按下遙控器，大屏出現我的體測報告。
第一張是體脂、圍度、骨盆角度；第二張是訓練心率曲線；第三張是宣傳片里我扶著膝蓋又站直的畫面。他說：“這是一個離我們很近的真實案例。她曾經因為生產失去對身體的掌控，也曾經害怕鏡子。
九十天后，她用數據證明，女人可以重新拿回自己。”臺下有人鼓掌。我站在側幕陰影里，腕帶震得像一只小小的心臟。
系統提醒我心率異常。它沒有問我是否美麗，是否成功，是否值得被看見，只問我需不需要停止。我按下了自己手里的遙控器。宋祈提前幫我把備用電腦接進第二路輸入，屏幕閃了一下，陸京年的演示文稿被迫退回文件列表。全場安靜下來。
我走上臺，燈光太亮，亮到我看不清臺下每一張臉，只看見玻璃杯反射的白點。“我叫許梔。”我拿起另一支話筒，聲音一開始很緊，但沒有抖，“大屏上的Z-31，是我。剛才那份體測報告、心率曲線和訓練影像，都來自我的產后復健記錄。
我沒有授權它們用于年會展示、招商和營銷。”陸京年伸手來攔，我把話筒偏開，繼續問：“陸總，你說這是匿名案例。請問授權在哪里？”
他沒有立刻回答。一個擅長**的人突然沉默，比任何辯解都說明問題。臺下開始有人議論，梁檬沖到舞臺邊示意切斷聲音，宋祈擋在控臺前，燈光師不知道聽誰的，只把追光傻傻地固定在我身上。
陸京年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