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簽字的瞬間
醫院的走廊很長，長到望不見盡頭。
溫初念躺在ICU的病床上，透過玻璃窗看到走廊盡頭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她的丈夫，霍嶼川。另一個是霍嶼川的白月光，白柔。
霍嶼川穿著深灰色的定制西裝，袖口的袖扣在日光燈下折射出冷冽的光。他正低著頭看手機，側臉線條冷硬如刀削，眉宇間沒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白柔挽著他的胳膊，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連衣裙，長發披肩，整個人柔軟得像一朵云。她仰頭看著霍嶼川，嘴唇微微翕動，似乎是在說什么。
溫初念聽不到他們說話。她只看到霍嶼川點了點頭，然后摟著白柔走進了走廊盡頭的那間VIP休息室。
門關上了。
從頭到尾，他沒有往ICU的方向看一眼。
溫初念收回了目光。她的手臂上扎著針，透明的液體順著管子一滴一滴地流進她的血管。那是化療藥，紫色的，據說很貴，一滴就要幾百塊錢。
她已經用了三個月了。用了多少錢，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這三個月里，她每天早上五點起床，給霍嶼川做早餐。他喜歡吃溏心蛋，蛋黃七分熟，不能太稀也不能太干。她練了兩個月才掌握火候。
她每天中午去公司給他送飯。他不吃外賣，說外面的東西不干凈。她就做了飯，裝進保溫盒，坐四十分鐘的地鐵送到霍氏大樓。
她每天晚上等他回家。他經常應酬到半夜，她就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等，等到睡著，等到天亮，等到他喝得醉醺醺地被司機送回來。她扶他上樓，給他脫鞋、脫外套、擦臉、倒水、把水杯放在床頭。
他從來沒說過謝謝。
有一次他喝醉了，抓著她的手，叫了一聲“白柔”。她愣了一秒，然后輕輕抽出手，關了燈，關上門，回了傭人房。
不是客房，是傭人房。在別墅的一樓，挨著洗衣房，窗戶朝北，冬天冷得要命，夏天熱得睡不著。她住了三年。
護士推門進來，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溫初念，家屬簽了字，你可以轉院了。”
溫初念睜開眼：“轉院？”
“對，轉去仁濟醫院。”護士把文件放在床頭柜上，“霍先生簽的。”
溫初念看了一眼那份文件。上面寫著：**通知書。患者姓名：溫初念。診斷：急性白血病，晚期。家屬簽字：霍嶼川。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通知書。晚期。簽字人是她的丈夫。
她忽然想笑。
她得了白血病三年，化療十二次，靶向治療八次，骨髓配型兩次…全部失敗。她一個人掛號、一個人排隊、一個人繳費、一個人聽醫生宣布病情。她沒告訴過任何人。霍嶼川不知道，白柔不知道，助理不知道，管家不知道。全世界只有她和她的主治醫生知道。
她為什么不告訴他？
她想過很多次。第一次想告訴他，是他當著白柔的面說“溫初念，你連她一根頭發都比不上”的那天。她剛從醫院回來，手里還攥著化驗單，上面寫著“白血病中期”。她把化驗單揉成一團，扔進了路邊的垃圾桶。
第二次想告訴他，是他喝醉了叫“白柔”的那天晚上。她坐在傭人房的床上，想給他發一條消息：霍嶼川，我生病了，你能不能陪我去一次醫院？打了字，刪掉。再打，再刪。最后關了手機，縮進被子里，一夜沒睡。
第三次想告訴他，是她化療后第一次掉頭發。她洗頭的時候，一抓就是一大把。她蹲在淋浴間里，把掉下來的頭發一根一根撿起來，裝在塑料袋里，藏在了床底下。
那天晚上她做了個夢，夢見霍嶼川站在她面前，手里拿著那個塑料袋，問：“這是你的頭發？”她還沒來得及回答，白柔從后面走出來，笑著說：“霍嶼川你看，姐姐連掉頭發都跟我一樣。”霍嶼川笑了。他在夢里笑了。
溫初念醒過來的時候，枕頭是濕的。
從那以后，她再也沒想過告訴他。
“溫初念？”護士叫她。
“嗯。”她回過神，“轉去哪個醫院？”
“仁濟醫院。那邊有更好的血液科。”護士頓了頓，“霍先生的意思是，轉院之后，他就不再負責你的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