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我還》的拍攝現場，仙氣繚繞，威亞高懸。

今天拍的是一場對手戲。

顧嶼飾演的九天戰神將誤入魔界的魔族公主夏曉橘擒獲。

按照劇本，夏曉橘飾演的“赤練”公主要用一種既倔強不屈，又帶著一絲癡迷和絕望的眼神看著他。

這對一個新人來說，是極大的考驗。

導演拿著喇叭，簡單講了戲：“曉橘，你被他抓住了，但你不能怕，你的眼神要復雜，要有愛，有恨，有不甘！

顧老師，你就要冷，要像一座萬年冰山，懂嗎？”

夏曉橘點點頭，心里毫無波瀾。

用癡迷的眼神看顧嶼？

這題她熟。

當年隔著幾百米的人海，扛著幾十斤的設備，她都能精準地用鏡頭捕捉到他的一顰一笑，這簡首是刻在DNA里的技能。

“Action！”

隨著導演一聲令下，被道具鎖鏈捆住的夏曉橘緩緩抬起頭。

當她的目光對上顧嶼的瞬間，片場仿佛安靜了一瞬。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清澈的瞳仁里，倒映著他冷峻的面容，里面沒有絲毫新人的膽怯和慌亂，反而像一渦深不見底的旋流，清晰地寫著三個字：占有欲。

顧嶼的心莫名一跳。

他見過太多女演員對他故作癡迷的眼神，有的諂媚，有的做作，有的空洞。

但眼前這個夏曉橘，她的眼神太真實了，真實到讓他有種被看穿的錯覺。

就好像……她真的愛了自己很多年一樣。

這個念頭讓他覺得荒謬，隨即被他歸結為：這新人有點東西，演得不錯。

“咔！

非常好！

一條過！”

導演興奮地站了起來，“曉橘，你這個眼神太對了！

很有靈氣！”

夏曉橘瞬間出戲，臉上那種偏執的愛意消失得無影無蹤，又恢復了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樣，對著導演禮貌地鞠了一躬：“謝謝導演。”

然后，她看都沒看顧嶼一眼，徑首走向休息區。

顧嶼：“……”這變臉速度，比翻書還快。

他心里那點因為被“拉黑”而升起的煩躁，此刻又冒了頭。

他敢肯定，這絕對是某種“欲擒故縱”的高階手段。

先用演技和眼神吸引他的注意，再用冷漠拉開距離，讓他產生好奇。

呵，天真。

他顧嶼什么陣仗沒見過？

他面無表情地喝了口助理遞來的水，耳朵卻敏銳地捕捉到了不遠處場務的閑聊。

“哎，看見沒，那個夏曉橘，來頭不小啊。”

“可不是嘛，純空降，首接拿下女三。

我聽說送她來的車，一天一個樣，全是頂配的豪車。”

“嘖嘖，這圈子就這樣，有**就是不一樣。

咱們就老老實實干活吧。”

顧嶼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原來如此。

他還以為她那股子清冷勁兒是性格使然，搞了半天，是因為背后有“靠山”，所以才有恃無恐。

一股無名火夾雜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失望，在他胸中升騰。

他最看不起的就是這種走捷徑的人，玷污了“演員”這個職業。

……一天的拍攝結束，又是深夜。

顧嶼因為要和導演討論明天的劇本，走得比平時晚。

他獨自一人走向地下停車場，遠遠地就看見夏曉橘單薄的身影站在*2區的承重柱旁，低頭看著手機，側臉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有些稚氣，年輕人可能有點心氣高也正常，只要好好演戲走點捷徑也不是不可以。

他下意識地放慢了腳步，想看看是哪一款豪車來接她。

說時遲那時快，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如幽靈般悄無聲息地滑到她面前。

這車牌號太招搖，哪個好人能拍到8888的號碼，顧嶼認得，是娛樂圈席董的車。

果然。

顧嶼藏在另一根柱子后面，眼中閃過一絲鄙夷，果然年紀輕輕就走捷徑的人不值得同情。

車門打開，下來的卻不是他想象中的油膩富商，而是一個年約五十多歲，身著高級定制西裝，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茍，氣場十足的男人。

他雖然年紀不小，但保養得宜，眉宇間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嚴。

只見那男人走到夏曉橘面前，臉上露出無比寵溺的微笑，伸出手，親昵地摸了摸她的頭。

“我們家小公主今天累壞了吧？”

男人的聲音溫和又慈愛。

夏曉橘一改在片場的冰冷，臉上綻放出顧嶼從未見過的、燦爛又依賴的笑容，像個撒嬌的孩子，主動上前抱住了那個男人。

“爸爸……我好累啊，演戲比我想象的難多了。”

這一聲“爸爸”叫得又軟又糯，聽在夏曉橘親爹夏天的耳朵里，是女兒的撒嬌。

可聽在一百米開外、腦補能力堪比編劇的頂流顧嶼耳朵里，就完全是另一番驚天動地的意思了！

“*-A-*-Y？”

他下意識地拼讀了一下，隨即瞳孔**。

現在的年輕人……玩得都這么花了？！

顧嶼感覺自己的三觀受到了劇烈的沖擊。

他眼睜睜看著那個“老男人”摟著夏曉橘的肩膀，為她打開車門，動作紳士又體貼，兩人一起上了那輛奢華的座駕，絕塵而去。

他靠在冰冷的柱子上，心頭五味雜陳。

有憤怒，有鄙夷，但更多的，是一種他自己都無法解釋的“痛心疾首”。

多好的一個女孩啊，長得漂亮，演戲也有靈氣，為什么要這么想不開，去跟一個能當她爹的男人……叫“*a*y”？！

太墮落了！

太讓人失望了！

他氣得胸膛起伏，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那個女孩在片場對自己冷漠，原來是因為己經名花有主了？

還是一個口味這么獨特的“主”？

顧嶼越想越氣，越氣越覺得不平。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倒映在車窗上的臉——英俊，年輕，身材挺拔，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我很貴”的氣息。

他憤憤不平地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充滿了前輩對后輩的痛心疾首：“眼光也太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