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她，平靜地開口。
“嫂子，我累了，想回我那屋歇歇。”
我那屋，是我出嫁前住的西廂房。
“歇？歇什么歇！”
劉桂花猛地站起來，攔在我面前。
“今天不把話說清楚，你哪兒也別想去！”
她指著我的鼻子。
“周蘭，我可告訴你，你別想耍花樣。你在外面享福，我們在家替你伺候爹媽，養老送終，你得出錢！”
我心里一陣冷笑。
爹媽走了十年了。
他們走的時候，我在城里那位雇主家，正趕上他兒子高考，走不開。
我寄回來五萬塊錢，是我當時全部的積蓄。
錢，是周偉和劉桂-花收的。
葬禮，也是他們辦的。
辦得有多風光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從那以后，他們再也沒跟我提過爹**墳頭長了多高的草。
“我沒錢。”
我再次重復。
“你放屁！”
劉桂花破口大罵，“你一個保姆，又不用租房，吃喝都在老板家，錢能花到哪去？你肯定是偷偷存起來了，不想拿出來！”
她轉向我哥周偉。
“周偉！你倒是說句話啊！這是你親妹妹，她拿著錢不認爹媽，不認哥嫂，你就看著？”
周偉終于把煙頭摁滅在煙灰缸里。
他抬起頭，眼睛里布滿血絲。
“小蘭，你嫂子說話是難聽了點，但道理是這個道理。”
“你一個人在外面，我們在家，不容易。”
“你侄子小軍，馬上要說親了，彩禮，房子，哪樣不要錢？”
他說得很慢，像是在斟酌，也像是在給我下最后通牒。
“你這次回來，正好。我們琢磨著，你拿二十萬出來，先給小軍把房子的首付交了。這事，就算你這個當姑姑的一點心意。”
我看著他。
看著這個我從小跟在后面，覺得能為我撐起一片天的哥哥。
他的臉，在煙霧中，顯得那么陌生，那么理所當然。
仿佛我是一頭養在外面的豬，養肥了，就該拖回來宰了，給他的兒子換房子。
我的心，一點點地往下沉。
沉到了底。
連一點漣漪都沒有了。
“哥。”
我輕輕地叫他。
“如果我說，我真的一個子兒都拿不出來呢？”
劉桂花的罵聲又響了起來。
“那你這二十年，骨頭都伺候狗了？！”
我沒理她，只是死死地盯著周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