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扣懸在銀票上方,羊脂白映著冷藍,像一彎新月浮在深潭。
顧云深的目光在那玉上停留片刻,眼睫微垂,投下一片淺淡的陰影。
他伸手,卻不是去接那玉扣,而是將茶盞輕輕推向沈明月手邊。
"沈老板雅興。
"他聲音低潤,如硯中墨被清水化開,"顧某粗鄙,怕辜負了這方美玉。
"沈明月指尖在玉扣上輕輕一叩。
玉音清越,在雅間內蕩開一圈微妙的漣漪。
她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顧云深洗盡鉛華后的面容。
沒了油彩遮掩,這張臉清俊得近乎鋒利,眉骨與鼻梁的線條如名家運筆勾勒,每一處轉折都恰到好處。
偏生那雙眼睛沉靜如水,將所有鋒芒都斂在深處。
"顧老板過謙了。
"沈明月將玉扣收回掌心,溫潤的玉石貼著肌膚,"聽聞顧老板師從梅派,一曲《游園驚夢》得梅先生七分真傳。
這般造詣若稱粗鄙,江南梨園豈非盡是瓦礫?
"窗外忽起一陣風,將珠簾吹得簌簌作響。
幾粒珠子相撞,發出細碎的聲響,像是誰人在暗處撥弄算盤。
顧云深袖口被風帶起一角,露出腕間一段素白,很快又垂落回去。
他唇角微彎,那笑意卻未達眼底。
"沈老板謬贊。
梅先生風骨,顧某學其形尚不能及,遑論神韻。
"他抬手為沈明月斟茶,腕骨在月白袖中若隱若現,"倒是沈老板年紀輕輕執掌沈氏銀號,才是真本事。
"茶水注入盞中,騰起一縷薄霧。
沈明月注視著那霧氣后若隱若現的面容,忽然覺得有趣。
這伶人言辭進退有度,既不逢迎也不倨傲,倒像是讀過幾年書的清客。
她指尖摩挲著玉扣,忽然話鋒一轉。
"顧老板可知道胭脂雪?
"顧云深執壺的手微微一頓。
壺嘴懸在茶盞上方,一滴茶水將落未落。
"城南新開的綢緞莊。
"他聲音平靜,"聽聞料子都是從蘇杭精挑細選的上等貨。
""正是。
"沈明月將玉扣輕輕擱在幾上,"下月初八開張,缺個撐場面的人。
"她抬眼首視顧云深,"顧老板可有興趣?
"雅間內一時靜極。
樓下戲園子散場的喧鬧隱約傳來,卻像是隔了千山萬水。
顧云深放下茶壺,瓷器相觸,發出極輕的一聲脆響。
他目光落在玉扣上,又移向那匣銀票,最后定格在沈明月臉上。
"沈老板抬愛。
"他聲音依舊平穩,卻多了幾分難以察覺的審慎,"只是顧某不過一介戲子,恐怕難當大任。
"沈明月忽然輕笑一聲。
她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顧云深。
窗外暮色漸沉,運河上船只點起燈火,如散落的星子。
"顧老板可知為何我選在春江花月見你?
"她不待回答便繼續道,"這間茶樓是我父親二十年前所建,當初選址時人人都說太偏。
如今卻成了蘇州河畔最熱鬧的去處。
"她轉身,逆著光,輪廓被暮色鍍上一層金邊。
"有些東西,放對了地方,價值便不同了。
"顧云深靜坐如松。
暮色中他的面容半明半暗,唯有那雙眼睛清亮如初。
"沈老板的意思是?
""三日后來沈園。
"沈明月走回幾前,指尖點了點那匣銀票,"這是定金。
事成之后,另有重謝。
"她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顧老板不妨好生考慮。
"顧云深沒有立即應答。
他伸手取過茶盞,淺啜一口己經微涼的茶。
喉結隨著吞咽的動作輕輕滾動,在素白衣領間投下一道淺淡的陰影。
"沈老板就不怕顧某攜款潛逃?
"他垂眸,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銳光。
沈明月笑意更深。
她將玉扣推到他面前。
"那便當沈某眼拙,錯看了這方美玉。
"顧云深凝視那玉扣良久,忽然伸手將它拿起。
羊脂玉在他掌心顯得格外溫潤。
"三日后的時辰?
""申時。
"沈明月見他收下玉扣,眼中閃過一絲滿意,"我會差人來接。
"顧云深將玉扣收入袖中,起身拱手。
"那顧某便告辭了。
"他轉身走向門口,月白長衫在暮色中如一抹清冷的月光。
"顧老板。
"沈明月喚住他。
顧云深駐足回首,只見她倚在幾旁,指尖輕點銀票**。
"這些不帶走了?
"顧云深唇角微揚,露出今日第一個真心的笑意。
"沈老板既說是定金,自然等事成之后再取不遲。
"珠簾晃動,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外。
沈明月獨自站在漸暗的雅間內,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茶盞邊緣。
茶己涼透,卻莫名品出一絲回甘。
她望向窗外運河上漸次亮起的燈火,忽然覺得,這筆買賣或許比她預想的更有意思。
精彩片段
主角是沈明月顧云深的都市小說《江南煙云錄:千金買伶》,是近期深得讀者青睞的一篇都市小說,作者“天心月圓7”所著,主要講述的是:初春的蘇州河氤氳著水汽,陽光將空氣曬得黏稠。沈明月坐在"春江花月"二樓雅間,指尖輕叩定窯白瓷茶盞。窗外人聲鼎沸,運河上烏篷船往來如織,搬運著這座城的繁華。室內卻極靜。祁紅在茶盞中舒展沉浮,濾過冰裂紋影的青瓷茶則,傾注時只余茶香浮動。墻上倪瓚的山水畫透著冷意,與窗外喧囂恍若兩個世界。她今日著藕荷色暗花綾羅長衫,窄袖利落,唯衣領處一道銀絲鑲邊。烏發綰成簡髻,一支素銀簪,腕上一只老坑翡翠鐲子,冰透溫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