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之上------------------------------------------，將軍府后宅的燈亮了。，第一件事不是起身，而是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喉結(jié)。平滑如常。她松了口氣，也說不上這口氣松的是慶幸，還是別的什么。，映出一張未施粉黛的臉。眉目清秀，唇色偏淡，下頜線條柔和。這張臉若換上女裝，任誰看了都會說一句“好一個標(biāo)致的美人”。。，露出纏了一整夜的白帛。昨夜沒睡踏實(shí)，白帛松了兩圈，胸口已經(jīng)有了起伏的輪廓。她深吸一口氣，將那匹白帛重新展開，從腋下一圈一圈地纏繞。，兩圈，直到第七圈，鏡中的身形徹底變成了平直的男人胸膛。，穿上內(nèi)衫，對鏡檢查了三遍——沒有褶皺，沒有突起，沒有破綻。中衣，外袍，玉帶，玉冠。，給自己捏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喉結(jié)貼了上去。。從“沈驚淵”變成“沈?qū)④姟保瑥呐幼兂缮倌辍＃_認(rèn)沒有碎發(fā)露出來，才拿起桌上的長劍，推門而出。，天還沒亮透。，閉著眼睛。腦子里把今日早朝要面對的事過了一遍。御史臺那邊，太子的人已經(jīng)準(zhǔn)備了半個月。**的由頭無非那幾個：軍餉，**，士卒懈怠。。。因為太子蕭景珩不是要**她，太子是要她死。。母親更早。如今這世上，知道她是女子的人，只有那一個人，那個戰(zhàn)場上與她生死與共的副將陸云崢。
有時候她會想，如果哪天她死在戰(zhàn)場上，尸骨被抬回來，軍醫(yī)驗尸時發(fā)現(xiàn)她是女人——大概會以欺君之罪被鞭尸，將軍府滿門抄斬。
雖然將軍府已經(jīng)沒有“滿門”了，就剩她一個。但是她還是不能讓這種事情發(fā)生，畢竟，她的身后還有跟著自己的三百家仆。好在如今有陸云崢在軍中替她擋著，這些年總算沒出過紕漏。
馬車在宮門前停下。
沈驚淵下車，理了理衣袍。周圍朝臣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寒暄，看到她，有人點(diǎn)頭致意，有人側(cè)身避開，也有人交頭接耳、目光閃爍。
“沈?qū)④姟！?br>她回頭。三皇子蕭景瑜從人群中走過來，一身玄色蟒袍，眉目間有幾分與她相似的神韻——他是她的表哥，淑貴妃之子。理所當(dāng)然的，她成為了他的黨羽。
“三殿下。”沈驚淵微微頷首。
蕭景瑜壓低聲音：“今日東宮那邊準(zhǔn)備了不少，你小心些。”
沈驚淵來之前就已經(jīng)知道，她此次歸京，太子絕對不會輕易放過她，“臣弟知道，謝三殿下提醒。”
“還有——”蕭景瑜頓了頓，“皇后有意讓太子迎娶蘇婉寧。”
沈驚淵的步子頓了一下，很短，短到幾乎看不出來。然后她繼續(xù)往前走，聲音沒有起伏：“蘇小姐家世顯赫，與東宮門當(dāng)戶對，是樁好婚事。”
蕭景瑜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他知道蘇婉寧與沈驚淵走得近。在京中所有人眼里，“沈驚淵”對蘇婉寧的態(tài)度都太特殊了——那個冷峻寡言、不近女色的少年將軍，唯獨(dú)對蘇婉寧溫和以待。這不就是“有意”的意思嗎？
但蕭景瑜不確定。
他總覺得自己的“表弟”身上有種說不清的東西，讓他覺得那些關(guān)于“沈驚淵喜歡蘇婉寧”的傳言，可能都不是真的。
可他沒有追問。
兩人一前一后走入紫宸殿。
紫宸殿內(nèi)，檀香裊裊。文武百官分列兩班，沈驚淵站在武將隊列最前端。
余光里，太子蕭景珩進(jìn)來了。明黃常服，腰佩玉帶，身形頎長，面容俊美。那張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像戴了一副精心雕琢的面具。他的目光從沈驚淵身上掃過，沒有停留。但沈驚淵看見了他的手——拇指上戴著一枚玉扳指，正在緩慢地轉(zhuǎn)動。一圈，兩圈。停了。
她收回目光，對于這個對手，她心中了然，太子一定又在謀劃著什么。
“陛下駕到——”
百官跪伏。御座上傳來衣料摩擦的聲響，大曜帝的聲音蒼老沉穩(wěn)：“眾卿平身。”
第一個御史出列了。
“陛下，臣有本奏！北境軍餉耗損翻倍，**空虛，士卒懈怠，數(shù)月來連邊境小股柔然侵?jǐn)_都抵擋不住！沈驚淵身為北境主帥，難辭其咎！”
第二個跟上：“臣附議。沈?qū)④娔晟伲瑘?zhí)掌兵權(quán)恐難服眾，懇請陛下另擇良將！”
第三個：“臣聽聞北境軍中，沈?qū)④娨皇终谔欤?***，長此以往，必成大患！”
四個，五個，六個。
像排練過一樣，一個接一個。
沈驚淵沒有動。他們的指責(zé)她早就知道，他們的證據(jù)她早就查過。太子想用這種方式逼她露出破綻，但她的賬目是真的，她的軍功是真的，她的將士也是真的。
等最后一個說完，御座上的大曜帝翻著奏折，抬眸看向她：“沈愛卿，你有何話說？”
沈驚淵出列，撩袍跪下。從懷中取出一本冊子，雙手奉上：“陛下，北境三月前擊退柔然，折損兵士兩千七百人，傷殘近千。**重筑需要時日。軍餉賬目，每一筆支出皆有據(jù)**，臣絕無半分貪墨。臣對皇上、對大曜，忠心耿耿，絕無二心！”
內(nèi)侍接過冊子呈上。
沈驚淵直起身，聲音不疾不徐：“至于士卒懈怠——臣每日卯時操練，風(fēng)雨無阻。御史大人若不信，可隨時來北境親眼看看。”
朝堂上安靜了一瞬。大曜帝翻開賬冊，一頁一頁地看。沈驚淵跪在地上，能感覺到太子的目光落在她背上，沉甸甸的。
“賬目清晰，并無問題。”大曜帝合上冊子，“沈愛卿起來吧。”
“謝陛下。”
沈驚淵起身，退回隊列。她沒看太子，但太子開口了。
“沈?qū)④娔昙o(jì)輕輕，執(zhí)掌兵權(quán)，難免有疏漏。”蕭景珩的聲音從皇子隊列里傳來，不高不低，恰好讓整個大殿都聽得清楚，“御史也是為國憂心。既然賬目清晰，此事便作罷。”
“執(zhí)掌兵權(quán)”四個字，咬得很輕，卻像一根刺，，穩(wěn)穩(wěn)扎進(jìn)了在場每個人的耳朵里。這是在提醒陛下——這個人，二十歲，手握三十萬邊軍，父母雙亡，無牽無掛，若是生了異心……
蕭景珩微微頷首，沒有再多說。
散朝時，沈驚淵隨著人流往外走。三皇子在她身邊低聲道：“今日算是過了，但東宮不會罷休。秋獵在即，你務(wù)必小心。”
“謝殿下提醒，臣弟知道。”
兩人并肩出了宮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