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瑤瑤掐著我的脖子，把我摁在墻上。
地下室的水泥墻，又冷又硬。
她指甲扎進我脖子的皮膚，血珠子往下淌。
"說。"
"祝我高考下筆如有神。"
"祝我逢考必過。"
"祝我超——常——發——揮。"
她一字一句，像在念咒。
我看著她眼底的貪，笑了。
很輕，很溫柔。
"好——"
"祝你下筆如有神助，逢考必過，超常發揮。"
她松了手，擦掉指甲縫里的血，頭也不回地走了。
高跟鞋踩在水泥臺階上，咔咔作響。
她不知道。
這具身體里那個有求必應的姐姐，七天前就死了。
活下來的這個——
言出必兇。
第一章
方瑤瑤走后，地下室安靜得只剩水管滴答聲。
我靠著墻，慢慢滑坐下來。
脖子上的血已經干了，痂殼扯著皮膚，一動就疼。
但我沒擦。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十指指甲全禿了，甲床上全是舊傷。
不是我的傷。
是姐姐的。
她在這間地下室里待了整整六年。
裴鶴庭——我的親生父親，把她關在這里。
每天三次，逼她開口"祝福"。
祝他生意興隆。
祝他逢賭必贏。
祝他的項目一路綠燈。
姐姐說什么，什么就成。
她是言靈體質，說出去的好話，全部應驗。
裴鶴庭靠她的嘴，從一個三線城市的房地產中介，變成了身家九位數的地產大亨。
而姐姐呢？
我閉上眼睛，后腦勺抵著冰冷的墻壁。
七天前我在這具身體里醒過來的時候，姐姐的魂魄已經像燒盡的蠟燭——連最后一縷煙都散了。
剩下的只有我。
我和姐姐共用一具身體，一體雙魂。
她是吉。
我是兇。
她說出口的祝福，萬事應驗。
我說出口的祝福——
嘴角的弧度慢慢彎起來。
我伸手摸了摸脖子上方瑤瑤掐出來的淤痕。
血滲進手心的裂紋里，暖的。
"超常發揮。"我在空無一人的地下室里，把這四個字又念了一遍。
聲音很輕。
像嘆息。
也像宣判。
樓上傳來方瑤瑤的笑聲。
她在跟**方錦容打電話，聲音尖而亮："放心吧媽，我讓她給我祝福了，跟以前給裴鶴庭祝的時候一模一樣的流程，這次高考穩了。"
你確實穩了。
我低頭，看著地上那一片干涸的暗紅色痕跡。
那是姐姐最后一次被電擊時留下的。
鐵椅還在角落里擺著，扶手上拴著皮帶扣，皮帶上的血跡已經發黑。
旁邊是一摞黃符紙和半碗擱餿了的符水。
方錦容從哪個野道士那里搞來的東西，說是能"穩固靈體"，灌了姐姐整整三年。
靈體沒穩住。
人倒是穩穩地燒沒了。
我站起來，走到鐵椅旁邊，蹲下。
椅腿底下壓著一塊地磚，和其他磚的縫隙不太一樣，稍微寬了一絲。
七天前我醒來時就發現了。
我把磚撬開。
里面是一枚玉墜，系著一根臟得看不出顏色的紅繩。
姐姐的東西。
我拿起來時，脖子上的血滴下去，正好落在玉面上。
玉墜發燙。
然后我聽見了姐姐的聲音。
從玉石里面傳出來的，斷斷續續，氣若游絲。
"……第一年，他只讓我說一句……祝他簽約順利……我說了……真的順利了……"
"……第三年……方錦容讓我給所有合作方都說一遍……不說就電……就電我……"
"……妹妹……如果你醒了……別恨他們……"
"……算了，恨吧。"
"……他們不配被原諒。"
錄音斷在這里。
我攥著玉墜，指節發白。
姐姐。
他們不配，我知道。
我把玉墜塞進領口貼身的位置，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樓上的門鎖咔嗒響了一聲。
有人下來了。
高跟鞋，香水味——方錦容。
她站在樓梯口，居高臨下看著我，嘴角掛著那種施舍式的笑。
"乖，聽說你給瑤瑤祝福了？"
我低著頭，聲音放得很軟："嗯，方阿姨。"
"真聽話。"她走下來，捏了捏我的下巴，扭來扭去地看，"臉色差了點，明天給你加個雞蛋。"
她的指甲是新做的，法式美甲，亮閃閃的。
指腹上全是肉毒桿菌注射后的光滑觸感。
"方阿姨，高考是不是后天？"我問。
"對。"她松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