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掛了六科的我,遭到女教授嫌棄?
下午三點的太陽斜得刁鉆,金晃晃的光硬生生扎進綜合樓三樓的走廊,把地上的灰塵照得無處遁形,也把公告欄前的人影拉得長長短短,擠擠攘攘。
法學系的公示紅紙貼在最顯眼的位置,黑字白邊,刺得人眼睛發疼。林默兩個字被紅筆狠狠圈了三重,頂在“本學期掛科六門及以上學生名單”的第一個,底下還跟著教務處的鮮紅蓋章,等于當著全校的面,把他釘在了“頭號學渣”的恥辱柱上。
二十歲的人,縮在人群最邊緣,像塊被人踩臟了的石頭。起球的灰色衛衣裹著單薄的身子,舊牛仔褲褲腳磨得發毛,背上的書包拉鏈斷了半顆齒,勉強攏著口,隨時都要散架。他死死盯著磨白的地磚縫,指節攥得發白,恨不得把地面盯出一條裂縫,好讓自己直接鉆進去,躲開四面八方飄過來的、或同情或鄙夷或看熱鬧的目光。
身邊的人腳步都放快了,要么繞著他走,連衣角都不愿蹭到,要么壓低了嗓子,議論聲不大,卻字字句句都精準扎進耳朵里。
“又是林默啊?”
“六門全掛,這是破學校紀錄了吧?真不怕被退學?”
“讀不讀的,人家本來也沒在乎,混一天是一天唄。”
林默聽得一清二楚,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辯解?沒必要。成績單就貼在那兒,六個鮮紅的“不及格”比任何說辭都有說服力,他就算長一百張嘴,也辯不過****的鐵證。他只是抬手把往下滑的書包往上拽了拽,指尖無意識摸進衛衣口袋,觸到那支掉漆的黑色圓珠筆,指尖轉了半圈,又慌慌張張塞了回去——這是他藏了好幾年的小動作,一緊張、一窘迫,就控制不住地轉筆。
走廊盡頭就是輔導員辦公室,木門虛掩著,留了一道窄縫,冷氣混著紙張的霉味飄出來,像一張等著吞人的嘴。林默在門口停住腳,沒敢直接推門。
不是怕,是膩,是煩到骨子里的膩。
這種談話,從大一下學期開始,每學期至少兩回,話術都爛熟于心:成績墊底、曠課過半、態度散漫、再不整改就退學。他聽得多了,早就練出了一套應對模板:低頭認錯、滿口答應、轉頭照舊。反正裝乖最省力,應付完就能脫身,何必當真。
“林默。”
屋里傳來一聲喚,聲音不高,卻帶著冰碴子,隔著一道門都能凍得人后背發緊。
他應了聲,指尖抵著門板推了進去。辦公室里拉了半扇窗簾,光線昏沉沉的,桌上堆得像小山一樣的文件、作業本,把輔導員的半張臉都遮在了陰影里。對方手里捏著他的成績單,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堆無可救藥的垃圾。
林默在離辦公桌兩步遠的地方站定,下意識把懷里抱的課本抬起來,擋了半張臉。
這是他的招牌動作,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躲,在逃避,可他不在乎。爛泥扶不上墻的名聲早就坐實了,再多丟一次臉,也沒什么差別。
“連續三個學期,掛科六門,曠課記錄超過七成,全校找不出第二個你這樣的。”輔導員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一字一句,像法庭上的判決書,冷冰冰地砸下來,“你真以為學校是你混日子的地方?學分、畢業資格,能讓你這么霍霍?”
林默低著頭,把課本往下壓了半寸,露出一雙沒什么神采的眼睛,視線落在桌面的劃痕上,聲音輕飄飄的:“知道了。”
“我知道你每次都這么說。”輔導員終于抬眼,目光像針一樣扎在他身上,滿是嘲諷,“‘知道了’‘我改’‘下次一定’,上學期你拍著**說補考三門,結果只去了一場,還交了白卷,你當我忘了?”
林默閉了嘴,右手再次摸進口袋,掏出那支圓珠筆,在指間慢慢轉了起來。一圈,兩圈,速度越來越快,指尖都在發顫。他藏得再好,這個小動作還是出賣了他——他慌了,被人揭了老底,無處可躲的慌。
“這次不一樣。”他悶聲說了一句。
“哪次不一樣?”輔導員直接笑出了聲,滿是不屑,“上個月你說要早起晨讀,結果天天在宿舍窩著打游戲直播,你室友王大錘的粉絲,都能聽出你的聲音,這事你以為沒人知道?”
林默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這事他藏得極深,沒想到居然被翻了出來。可他臉上依舊繃著那副無所謂的痞氣,語氣敷衍得很:“真改了,這幾天已經在翻教材了。”
“哦?”輔導員挑了挑眉,步步緊逼,“哪本教材?”
“刑法總論。”他隨口瞎編。
“第三章講的什么內容?”
林默的腦子瞬間空了,卡了足足兩秒,才硬著頭皮瞎蒙:“犯、犯罪構成要件。”
空氣安靜了三秒。
輔導員盯著他,看了足足五秒,忽然嗤笑一聲,語氣里的嘲諷幾乎要溢出來:“林默,你連教材目錄都沒翻開過吧?”
林默徹底沒話說了,指間的筆轉得飛快,幾乎要脫手飛出去。心底那點被戳穿的窘迫,像潮水一樣漫上來,燒得他耳尖發燙。不是羞愧,是憤怒,是無力——他最討厭這種感覺,像被人扒光了衣服,當眾示眾,連一點遮羞的余地都沒有。
“我沒功夫跟你玩猜謎游戲。”輔導員猛地把成績單拍在桌上,聲響震得水杯都晃了晃,語氣瞬間冷到極致,“這次通報已經直接上報教務處了,你再沒有任何補考通過的動靜,下個月就啟動退學流程。記住,是退學,不是肄業,不是結業,檔案上會清清楚楚寫著這四個字,你這輩子都抹不掉。”
辦公室里靜得可怕,只有窗外的風聲,和他自己越來越快的心跳聲。
林默低頭瞥了眼手表,三點十七分。四點還有一節根本不想去的課,他沒時間在這里耗著,更不想聽這些重復了無數遍的廢話。
他輕輕“嗯”了一聲,耳尖的燙意還沒散去,渾身都不自在。
“這是你最后一次補考機會。”輔導員的語氣緩了半分,卻依舊帶著不容置喙的嚴厲,“補考再不過,不用我們找你,你自己收拾東西走人。選吧。”
林默忽然抬起頭,把擋臉的課本狠狠按在懷里,雙手**褲兜,肩膀垮著,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散漫模樣,眼神卻硬了起來:“我不會退學。”
“憑什么留下?”
“補考。”
“你能過?”
“試試。”
輔導員盯著他的眼睛,想從里面看出一點真心,可林默的目光全程飄著,根本不敢和他對視。他的心思早就飛遠了,腦子里全是晚上電競社的雙排沖分,王大錘的鉆石賬號能不能借他玩兩把,至于補考、畢業,早就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行。”輔導員終于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像趕一只**,“出去,別再讓我在辦公室里見到你。”
這句話簡直是特赦令。
林默立刻把課本夾好,轉身就走,動作快得像逃命,推門、跨步、關門,一氣呵成,連頭都沒回,幾乎是沖出了辦公室。
重新站在走廊的陽光下,他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把筆塞回口袋,嘴角居然不受控制地揚了起來。
又混過去了。
退學?嚇唬誰呢。年年都說要開除他,最后不都不了了之?只要他拖著,只要他應付過去,就能繼續混日子。
他靠在走廊盡頭的墻上,松垮地癱著,掏出手機。電競群的消息炸了屏,一條接一條地彈出來:
今晚八點固定車,雙排沖宗師!
大錘:林默來不來?別又半路鴿了!
他指尖飛快敲了一個字,發了出去:來。
反正已經爛到谷底了,還能差到哪去?學歷、前途、別人的眼光,都先扔一邊。現在能抓住的,只有游戲里的段位,只有不用面對現實的幾個小時。混一天,是一天。
就在這時,樓梯口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很重,很快,帶著一股壓迫感,順著樓梯一步步往上,越來越近。
林默猛地抬頭,看向轉角處。
還沒看見人,先落下來一道長長的影子,黑沉沉的,蓋住了走廊的地磚,正朝著他的方向過來。
是輔導員去而復返?還是教務處專門管退學的老師?
林默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后背猛地繃緊,下意識往后縮了半步,整個身體緊緊貼在冰冷的墻面上,連呼吸都放輕了。
完了。
要是被逮住,今天別想脫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