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早，夏星檸就辦了出院手續(xù)。
她去了***，把兒子領(lǐng)了出來。
五歲的季慕言一看見她就撲過來，仰著臉問：“媽媽，你怎么來了？你今天看起來不開心。”
夏星檸蹲下來，輕聲詢問：“小言，媽媽問你一件事。”
“如果有一天，我們要離開這里，你愿意跟著媽媽嗎？”
兒子沒有猶豫，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夏星檸愣住了。
她本以為他會問“爸爸去不去”，或者至少會遲疑。
她張了張嘴，聲音干澀：“小言……不想爸爸嗎？”
季慕言抬眼，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十足認真：“不想。”
“爸爸太兇了。他總是不回家，上次媽媽流血了，他都不抱媽媽。我不想看媽媽掉眼淚。”
夏星檸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她一直以為自己藏得很好。
每次季寒辭冷漠以對之后，她都躲進衛(wèi)生間，把水龍頭開到最大，哭完再用粉底遮住紅腫的眼眶。
她以為兒子還小，什么都不懂。
可他都懂。
“爸爸真的太過分了。”
季慕言又補了一句，小拳頭攥得緊緊的。
夏星檸把兒子摟進懷里，眼淚無聲地往下淌。
腦子里像放電影一樣閃過這些年。
她想起第一次見季寒辭，是在大學(xué)門口。
那天，她跟家里賭氣，離家出走，被小混混圍追堵截。
季寒辭仿若天神降臨，笑得溫柔又克制：“同學(xué)，需要幫忙嗎？”
那一瞬間，她覺得自己找到了全世界最值得托付的人。
為此，她不惜跟父母三擊掌斷絕關(guān)系，頭也不回地跟著他來了南城。
結(jié)婚頭兩年，他的確待她極好。
他會記得她每個月的生理期，會起大早給她熬紅糖姜茶。
她隨口說了一句想吃家鄉(xiāng)的糕點，他開車往返四個小時去買。
那些日子，她覺得自己沒有選錯人。
可是，從什么時候開始變了呢？
夏星檸努力回憶，忽然渾身一僵。
是從兒子出生以后。
季慕言生下來就有哮喘，她整夜整夜地抱著他，不敢合眼。
為了照顧兒子，她辭掉了工作，從一個十指不沾陽**的大小姐，變成了精打細算、哪家超市雞蛋便宜都一清二楚的家庭主婦。
也是從那時候起，季寒辭開始晚歸，開始不耐煩，開始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她。
他嫌她身上有奶腥味，嫌她嘮叨兒子的病情，嫌她不再打扮、不再精致。
半夜，她哄完孩子累得癱在沙發(fā)上，他回來看到，皺著眉頭說了一句：“你能不能把自己收拾干凈？家里亂得像豬窩。”
她無比局促，只當他壓力大。
現(xiàn)在想來，那時候他外面應(yīng)該就已經(jīng)有人了吧。
七年光陰磨平了所有熾熱，曾經(jīng)滿眼是她的人，如今只剩滿目疏離與冷漠。
“砰！”
***的門被一腳踹開。
季寒辭站在門口，目光落在她蒼白的臉上，整個人忽然僵了一瞬。
像是不曾料到她真的會在這里，又像是被她那雙哭紅的眼睛釘在了原地。
夏星檸擰眉，聲音卻出奇地平靜：“你不是在公司嗎？怎么突然來了？”
季寒辭眼神飄忽，聲音發(fā)虛：“想慕言了，順路過來看看。”
話音未落，身后傳來一陣腳步聲。
“寒辭哥哥，你走那么快干嗎？”
宋予星嬌笑著跟上來，一只手自然而然挽上他的胳膊，語氣甜膩，“不是說好了嗎，我也要見見兒子。提前認識認識，以后好相處。”
她頓了頓，偏頭笑了笑：“再說了，我也懷孕了。”
話落，她的視線才慢悠悠轉(zhuǎn)過來，對上了夏星檸。
她眼中沒有詫異，只是微微揚了揚唇，帶著一絲挑釁。
夏星檸指尖發(fā)顫，心口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全身。
“媽媽。”
季慕言張開胳膊，死死護住身后的夏星檸。
他仰著頭，“我要跟媽媽走。”
“我不要跟爸爸，也不要跟這個阿姨。”
宋予星笑出了聲：“小言，我以后也會成為你的媽媽。”
季寒辭臉色一沉，聲音拔高：“季慕言，誰教你這么沒禮貌的？你該喊媽媽！”
夏星檸只覺得心臟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緊，心頭泣血。
季慕言不說話，小身子繃得筆直，眼眶泛紅。
隨即，倔強出聲，“我只有一個媽媽。”
對上夏星檸慘白的臉，季寒辭的眼底劃過一絲不忍，隨即歸于平靜。
他的聲音冷淡，“別鬧，跟爸爸回去。”
夏星檸一把將兒子拉到身后，護得嚴嚴實實。
“季寒辭，你別想帶走慕言！”
她的聲音嘶啞，眼中布滿血絲，“我已經(jīng)簽了離婚協(xié)議，你還要怎樣？”
“兒子是我的，我不會給你！”
她吼得嗓子都破了音，整個人都在劇烈發(fā)抖。
季寒辭卻只是淡淡看著她，抬手揉了揉眉心，像是被一個無理取鬧的人吵得有些頭疼。
他的目光平靜得近乎冷漠，嘴角甚至沒有一絲波瀾。
“夏星檸，”
他聲音很淡，“你非得在***門口這樣嗎？”
那副神情，輕飄飄的，仿佛歇斯底里的是她，做錯事的也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