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開的文書上。
字跡端正有力，一看就是提前寫好的。
他是有備而來。
"沈微。"他開了口，嗓音壓得極低。
"別逼我把話說得更難聽。"
我沒有讓他多等。
伸出手，越過那個還在沉睡的嬰孩，拿起了和離書。
"我選它。"
聲音不大，但廳里安靜，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裴修衡的表情頓了一瞬。
他顯然沒想到我會是這個反應。
在他的預設里，我大概應該哭，應該求，應該拿娘家的體面來威脅他，最后乖乖就范，含淚答應替他養這個孩子。
然后他可以帶著厭惡的憐憫，勉為其難地讓我留在侯府，繼續做那個安分守己的擺件。
可惜。
"國公……侯爺，"我改了口，"是現在就走，還是容我收拾一下嫁妝？"
我把和離書折好，放進袖里，語氣跟在問今晚廚房備什么菜沒什么區別。
裴修衡的臉一寸一寸沉下去。
"蘇錦瑤，你當真要為了這點事跟我鬧？"
"這點事？"
我終于笑了。
"把你心尖上那個女人的私生女記在我名下，讓我當親生的養，在侯爺眼里，是這點事？"
"那我倒想請教侯爺，什么才算大事？"
"是不是要我把正妻的位子也騰出來，侯爺才覺得值得一提？"
廳里的丫鬟仆從早已跪了滿地，誰也不敢吭聲。
裴修衡被我噎得面色鐵青，半晌才擠出幾個字。
"好。好得很。"
"蘇錦瑤，你果真是承安伯府教出來的好女兒，硬氣。"
"你以為離了靖安侯府，你還能風風光光地過？"
"和離書既然寫了，我裴修衡沒有收回來的規矩。"
"你要走，我成全你。"
他猛地轉身，長袍帶風掃過案角，震得那襁褓里的嬰孩哇地哭了出來。
他連看都沒看一眼。
"來人，備車，送蘇氏回承安伯府。"
這一聲"蘇氏"，連"夫人"二字都省了。
干凈利落。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大步離開的背影，脊背挺得筆直。
我沒有哭。
三年的冷板凳坐下來，眼淚這種東西，早就不夠用了。
我轉身，對我的陪嫁丫鬟碧桃說。
"去收拾東西。"
"侯府的一針一線不帶，只裝我自己的嫁妝和隨身物件。"
碧桃紅著眼眶應了一聲，快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