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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歲年年不復(fù)見,唯余長風(fēng)萬里送自由
爸爸走到床邊來拉媽媽。
我掛在媽媽身上,用全身的重量往回墜。
一個五歲孩子的重量,連一個成年男人的一只手都擋不住。
爸爸把我從媽媽身上掰開,掰的很輕,但我的手指被一根一根拗開的感覺讓我疼的撕心裂肺。
“不要帶走媽媽!求求你不要!”
我跌坐在床上,指甲在床單上抓出一道道痕跡。
媽媽她低頭看著我,摸了摸我的臉。
“寶寶等媽媽。”
她轉(zhuǎn)向爸爸,笑了一下。
“好啊,我抽,你要多少我都給。”
爸爸一愣,他沒想到媽媽會答應(yīng)的這么干脆。
他習(xí)慣了媽**反抗,習(xí)慣了需要威逼利誘才能讓媽媽低頭。
這種毫無抵抗的順從反而讓他的心臟猛跳了一下。
往采血室走的時候,爸爸突然拉住了媽**衣角。
他的手指攥著那塊布料,指節(jié)發(fā)白。
“若星,只要這次青青沒事,以后顧家你說了算,我再也不偏袒她了。”
他的聲音在發(fā)顫。
媽媽背對著他,沒有回頭。
她把衣角從爸爸手里輕輕抽了出來,繼續(xù)往前走。
采血室在別墅的負一層,是爸爸專門配的家庭醫(yī)療室,里面有一臺全自動分離采血機,防彈玻璃隔間,配備獨立門鎖。
媽媽走進去了。
小姨躺在外面走廊的移動擔(dān)架上,她虛弱的掀了一下眼皮。
“霆哥……算了吧……姐姐也是恨毒了我……我死了沒關(guān)系的……”
爸爸的太陽穴上青筋跳了一下,他看了一眼采血室的方向,跨步要去拉媽媽。
“咔噠”一聲。
媽媽反手把加厚玻璃門從里面鎖死了。
爸爸撲到門上,用力拽了一下把手,紋絲不動。
“若星!開門!”
透過防彈玻璃,我看到媽媽熟練的打開了采血機的電源。
她用牙齒撕開碘伏棉片,擦了擦右手肘窩的靜脈。
她拿起臺面上最粗的那根采血針,一**了進去。
暗紅色的血液涌進透明的導(dǎo)管,流向分離機。
媽媽沒有停在這里。
她環(huán)顧了一圈臺面,找到了一把醫(yī)用彎頭剪。
她伸手夠到了機器背后的血液回流備用管閥門。
“咔”的一聲,她把那根安全回流管剪斷了。
機器的安全停機機制被繞過了,血液只出不回,沒有任何保護措施。
鮮血從斷裂的管口噴涌出來,濺在地板上,濺在防彈玻璃的內(nèi)側(cè)。
爸爸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瘋了一樣捶打玻璃門,整個人撞上去,額角撞出血都沒停。
“沈若星你在干什么!停下!給我停下!”
媽媽坐在采血椅上,慘白的臉迅速變得透明。
她的嘴唇失去了顏色,指尖發(fā)抖,身體開始不受控制的痙攣。
我從樓梯口跌跌撞撞跑下來,沖到玻璃門前,指甲摳在門縫上,十指滲出鮮血。
“媽媽!媽媽開門!求求你開門!”
我的喉嚨已經(jīng)喊破了,聲音又尖又啞。
媽媽轉(zhuǎn)過頭來。
隔著那層沾滿鮮血的防彈玻璃,她看著我。
她的眼睛里沒有痛苦。
面板上的倒計時在瘋狂跳動,紅色的數(shù)字急速縮減,每一秒都在吞噬時間。
媽**嘴唇動了。
沒有聲音透過玻璃傳出來,但我認得她的口型。
“我自由了。”
面板炸開了。
紅色的數(shù)字碎裂成無數(shù)光點,在媽媽頭頂散開,化作無數(shù)光點,然后一粒一粒的消失在空氣里。
我的眼淚流干了。
采血機的報警器尖銳的叫起來,刺穿了負一層的每一個角落。
心電監(jiān)護儀上的波形越來越低,越來越平。
最后徹底變成了一條直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