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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歲年年不復見,唯余長風萬里送自由
下午三點,小姨把目標轉向了我。
我在二樓走廊的盡頭玩積木。
小姨從樓梯口走過來,沖我笑了一下。
我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下一秒,樓梯口傳來一連串撞擊聲和尖叫聲。
我撲到樓梯欄桿邊往下看。
小姨仰面倒在樓梯中間,額頭上磕出血跡,頭發散了一半。
她指著我,凄厲的喊起來。
“霆哥!姐姐恨我也就罷了,她怎么能教唆這么小的孩子推我下樓梯啊!”
我的手指死死扣住欄桿。
我沒碰她,她走過來的時候我連看都沒看她。
但爸爸不會信我。
腳步聲從一樓沖上來,爸爸三步并作兩步跨過小姨,直沖到我面前。
他的眼睛紅了,手掌揚了起來。
“給我跪下!向你小姨認錯!”
我仰頭看那只懸在半空的巴掌,渾身都在發抖,但我沒有跪。
媽媽說過,不管發生什么事,不是你做的就不要認。
眼看巴掌就要落下。
媽媽從走廊盡頭沖過來,把我撲倒在地,死死把我護在身下。
爸爸的巴掌停在半空,差一寸就拍到了媽**后背上。
媽媽沒有抬頭看他。
她的目光掃過走廊的矮柜,上面放著一尊擺件,有成年人前臂那么長。
媽媽松開我,伸手把那尊擺件抱了過來。
她跪在走廊上,把自己完好的左手臂放在地面上,高高舉起那尊銅擺件。
“媽媽!”
我撲過去抱她的腰,拼了命的往回拽。
她沒有停,擺件砸下去了。
“咔嚓”一聲。
媽**左臂瞬間塌陷,扭曲出一個畸形的反角。
她滿頭冷汗,額前的碎發全貼在臉上。
但她的嘴角是彎的。
“是我的錯!是我沒教好女兒!我道歉!”
我抱著媽媽畸形彎折的手臂,發出了這輩子最凄慘的哭喊。
熱乎乎的東西從媽**骨折處滲出來,沾了我滿手。
我不敢松手,又不敢使勁,只能把臉埋在她的胳膊上,哭的整個人都在痙攣。
爸爸的手還懸在半空,五指張開,僵在那個姿勢一動不動。
他的臉上所有的血色都褪干凈了。
那天晚上,沒有人說話。
媽媽拒絕去醫院。
她自己找了幾塊硬紙板和繃帶,把斷掉的手臂綁了個固定。
綁的時候她的額頭上全是汗,但咬著一條毛巾,一聲沒吭。
爸爸站在房間門口看了很久。
他伸出手想幫忙,但媽媽偏過身子,躲了過去。
他的手在半空僵了好久好久。
爸爸一個人進了書房。
我趴在書房的門縫往里看。
他坐在黑暗里,煙一根接一根的抽,手一直在抖,煙灰掉在褲腿上都沒有拍。
凌晨兩點,我聽到了搬運東西的聲音。
爸爸壓著嗓子對管家吩咐,把家里所有刀具、剪刀、錘子、銅擺件、硬質花瓶,全部鎖進儲藏室,鑰匙交給他。
媽媽躺在床上,右手臂裹著紗布,左手臂綁著紙板夾,渾身都是傷。
凌晨四點,小姨的房間傳來警鈴聲。
傭人在走廊里跑動,腳步雜亂。
有人在喊沈小姐過敏休克了。
緊接著,爸爸踹開了我們的房門。
他眼睛熬的通紅,嘴唇干裂,聲音嘶啞。
“若星,青青的凝血功能出了問題,她那個稀有血型只有你的抗體才能配上,只有你能救她。”
媽**身體在我懷里僵住了。
我死死摟著媽媽,對著門口的爸爸吼出來。
“不行!媽媽在發燒!她的手臂斷了!還有燙傷!抽血她會死的!”
爸爸的目光從我身上移開,落在媽媽身上。
他沒看她的傷,他的視線有意識的繞過了那些紗布和紙板夾。
“只是抽點血,醫生說死不了人。”
我扭頭去看面板。
02:00:00
媽媽只剩兩個小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