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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歲年年不復見,唯余長風萬里送自由
第二天清晨,客廳里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音。
我從床上起來的時候,媽媽已經不在旁邊了。
我赤腳跑下樓。
客廳地上散落著碎裂的相框和撕爛的照片。
那是外婆去世前唯一的一張合影,媽媽每天晚上都要擦一遍相框。
小姨跌坐在碎片旁邊,肩膀一抖一抖的哭。
“霆哥,姐姐嫌我在家里礙眼,拿**遺像撒氣……她還說我連給外婆提鞋都不配……”
爸爸沖下樓,看到地上的碎片,眼睛立刻紅了。
媽媽站在廚房門口,手里端著一杯水。
她剛下樓,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么。
但爸爸不會給她解釋的機會。
“你簡直不可理喻!自己的親媽都能拿來作踐!把這些垃圾全掃了!”
他指著媽媽,指尖在抖。
媽媽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
那是外婆的臉。被撕成了四瓣,散在碎玻璃中間。
媽媽沒有掉眼淚。
她轉身走進廚房,拿出一個金屬火盆,又從消毒柜旁邊摸出一瓶酒精。
蹲下身,媽媽把地上所有的碎片,全都捧進火盆里。
酒精倒下去。
“咔”的一聲。
打火機的火苗竄得很高,照片在火盆里燒得很旺。
媽**臉被火光映著,五官毫無生氣。
“是我不可理喻!是我對不起親媽!這樣你們滿意了嗎?!”
爸爸愣在原地。
他看著那盆火,心口突然堵上了什么東西。
“你少來這套苦肉計!”
爸爸的聲音在發顫。
媽媽沒理他,她站起來,端著火盆走到垃圾桶旁邊,把灰燼倒了進去。
我蹲在樓梯角落里,手指指節發白。
媽媽燒掉外婆照片的時候,我看見她的手在抖。
她不是不心疼,是疼到已經不知道怎么表達了。
中午的時候,小姨笑盈盈的湊到媽媽跟前。
“姐姐,早上的事是我不好,我不該哭,給你添麻煩了,我給你泡了杯茶賠罪。”
媽媽坐在沙發上沒動。
小姨彎腰把茶遞過去,經過媽媽身邊的時候,手腕突然一翻。
整杯茶倒在了她自己的手背上。
小姨尖叫出聲,茶杯掉在地上摔碎,她捂著手背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啊……好燙……霆哥……霆哥……”
爸爸從書房沖出來,看到小姨微紅的手背和碎裂的茶杯,一把掐住了媽**手腕。
“你到底有多惡毒?昨天剪衣服今天燙人,你是不是瘋了?!”
媽媽被他掐著手腕,骨節被攥的咯咯響。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鉗住的手腕,用力把手抽了回來。
媽媽轉身走向茶幾,她拿起剛燒開的水壺。
我站在樓梯口,看到媽媽握住水壺的那一刻,腿一下子軟了。
“媽媽不要!”
我的聲音卡在喉嚨里,擠出來的時候已經變了調。
媽媽沒聽見。
或者她聽見了,但已經不在乎了。
她把壺嘴對準自己的左小臂,手一傾,滾燙的沸水澆了下去。
媽**皮膚瞬間通紅,緊接著鼓起**水泡,有的水泡立刻就破了,滲出透明的液體。
空氣里彌漫出一股焦皮的味道。
媽**手很穩,她抬起那條已經面目全非的手臂,遞到爸爸眼前。
“是我惡毒!是我瘋了!這樣夠了嗎?!”
爸爸的整張臉都在抽搐。
他盯著那條燙傷的手臂,嘴唇翕動了好幾次,一個字都沒能說出來。
小姨站在后面,臉上的淚痕還沒干,表情卻出現了慌張。
她沒想到媽媽會走到這一步。
我跪在樓梯上,渾身在發抖。
面板上的倒計時又跳了。
06:00:00
媽媽只剩六個小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