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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歲年年不復見,唯余長風萬里送自由
爸爸為了小姨第999次逼媽媽下跪道歉時,媽媽徹底擺爛了。
她不再像以前那樣拼了命的辯解。
她只是抱著我,說她就快自由了。
見媽媽不再反抗,爸爸臉色稍緩,雙目微紅地安撫。
“青青畢竟是你親妹妹,當年如果不是你執意要嫁入顧家,顧**的位置本來就是她的,我向你保證,這是最后一次。”
媽媽沒回話,只是木然地點了點頭。
小姨誣陷媽媽故意摔碎了外婆留給她的傳家翡翠。
媽媽抓起水果刀就往手腕上割。
“是我摔的!是我摔的!我這就挑斷手筋以死謝罪!”
爸爸嚇得臉都青了,發瘋般撲過來奪刀。
還沒等他喘口氣,小姨又哭訴媽媽把她推進深水區。
“對!我用心險惡!我十惡不赦!別日后了,我今天就一命賠一命!”
說著,媽媽在眾人錯愕的目光中,毫不猶豫地縱身躍入深水區。
我躲在角落里,看著被救上來昏迷不醒的媽媽頭頂的透明面板。
媽媽偷偷告訴過我,她是接了惡毒女配逆襲任務的穿越者。
現在任務失敗,她必須要走了。
我看著透明面板上24小時脫離倒計時。
我突然明白,我馬上要沒有媽媽了。
……
媽媽被救上岸的時候,嘴唇已經發紫了。
我蹲在旁邊,兩只手死死攥著她濕透的袖子,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媽媽頭頂那塊透明面板,紅色的數字在跳。
24:00:00
醫生提著急救箱跑過來,單膝跪地,撕開氧氣管往媽媽鼻腔里送。
氧氣管剛插上,旁邊就傳來喘息。
小姨捂著胸口蹲了下去,整個人縮成一團。
“霆哥……我喘不上氣了……”
爸爸的腳步聲停住了,他一把攥住醫生的胳膊,把人從媽媽身邊硬生生拽起來。
“別裝死了,青青有哮喘,先給她看!”
爸爸的聲音里帶著厭煩,甚至沒回頭看媽媽一眼。
媽**氧氣管還插著,但已經沒人管她了。
爸爸抱起小姨快步往涼亭走。
經過媽媽身邊時,他把西裝扯下來,蓋在媽媽顫抖的肩膀上。
媽**眼睛睜開了。
她側過頭,看向蹲在旁邊的我。
那雙眼睛里沒有憤怒,也沒有委屈。
媽媽慢慢坐起身,把輸液針拔了出來。
針頭帶出一串血珠,沿著手背滑下去。
我捂著嘴,不敢哭出聲。
面板上的數字跳了一下。
8:00:00
我的心臟猛地一墜。
六個小時,一下子就沒了。
晚上,媽媽發著高燒被帶回了家。
媽媽赤著腳一步一步走到沙發最角落的位置,把自己縮成很小的一團。
她整個人燒的滾燙,嘴唇干裂起皮,眼眶周圍是不正常的潮紅。
我跑去廚房倒了一杯溫水端過來,媽媽接過杯子的時候,手抖的水灑出來一半。
她摸了摸我的頭,沒說話。
小姨換了一身干凈衣服走下來,手里拎著一條濕透的裙子,眼睛紅紅的。
“霆哥,你看看這條裙子……這是我今年生**送我的限量款,姐姐不僅推我下水,還把它扯壞了……”
小姨把裙子展開,肩帶的位置撕裂了一道口子。
爸爸接過那條裙子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他走到媽媽面前,把裙子扔在媽媽腳下。
“你現在連一點容人的肚量都沒了?去給青青賠一件。”
媽媽沒有說話,她站起身來,往衣帽間走。
我跟在媽媽后面。
打開衣帽間,最里面是媽媽結婚時穿的那件婚紗。
媽媽拉開抽屜,拿出一把裁縫剪刀。
她從最近的一件開始,一刀下去,衣服從領口裂到下擺。
第二件,第三件。
每一件都被她剪成了無法縫合的碎布。
爸爸和小姨跟過來站在門口。
小姨臉上閃過一絲得意,但很快她就用手捂住了嘴巴。
媽媽走到最里面,一把扯下婚紗扯。
“咔嚓”一聲,珠片和碎鉆到處飛濺。
媽媽轉過身,臉色慘白,嘴角卻是彎的。
“我沒肚量,我不配穿,全賠給你,滿意了嗎?”
爸爸的表情僵住了,他往后退了半步。
媽媽那種空洞的、不含任何情緒的眼神,讓他感到了不對。
但他什么都沒說。
他扭過頭,拉著小姨走了。
我站在一地碎布中間,抬頭看媽媽頭頂的面板。
2:00:00
媽媽還剩十二個小時。
我拽著媽**手指,咬著嘴唇,眼淚一滴一滴落在碎布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