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我沒有反應，媽媽嫌惡地移開了她的腳。

仿佛碰到的不是我的手，而是什么骯臟的垃圾。

她指著我的鼻子，繼續破口大罵。

“跟你那個窩囊廢爹一個德行！”

“就知道給我丟人現眼！”

“那個死鬼，開個破貨車常年不著家，把所有爛攤子都丟給我一個人！”

我的靈魂飄在旁邊，靜靜地聽著她數落著爸爸的罪狀。

原來，她把對爸爸常年不歸家的怨氣，全都撒在了我的身上。

為了在員工面前彰顯她的大公無私，為了堵住那些說她偏袒我的嘴。

她每個月都逼我攬下超市里最臟、最累、沒人愿意干的活。

清洗腥臭撲鼻的水產區，徒手清理堵塞的下水道，還有今天，盤點這要人命的地下冷庫。

我全都照做了。

只因為她是我的媽媽。

我天真地以為，只要我足夠聽話，足夠努力，總有一天她會看到我的好。

現在看來，一切都是我的自作多情。

就在這時，一旁的張阿姨眼珠子一轉，計上心來。

她假裝腳底打滑，“哎喲”一聲，重重地摔在我的身體旁邊。

她甚至還故意用自己的膝蓋，狠狠撞在了我的小腿上。

“哎喲……我的膝蓋……”張阿姨捂著膝蓋，齜牙咧嘴地哀嚎起來。

她顫抖著手指著我，對媽媽哭訴：“店長，您看看她！”

“她……她居然伸腿絆我！”

“我……我好心過來想看看她怎么樣了，她居然還害我！”

這拙劣的演技，連三歲小孩都騙不過。

可我的媽媽，卻信了。

或者說，她只是需要一個借口，一個可以讓她把所有怒火都發泄出來的借口。

媽**怒火，徹底被點燃了。

她的雙眼因為憤怒而變得通紅，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像一頭發怒的母獅，一把扯住我單薄的衣領，將我粗暴地從地上拖拽起來。

然后，一把將我推搡到了堆放廢棄冰格的墻根死角。

我的頭重重地撞在滿是冰霜的墻壁上，一陣劇痛襲來。

她還不解氣。

隨手抓起旁邊一個裝滿了凍魚的沉重鐵網筐，高高舉起。

“我讓你壞！”

“我讓你給我惹麻煩！”

她嘶吼著，用盡全身的力氣，將那沉重的鐵筐，狠狠地砸向了我的后背。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身體傳來一陣劇痛，整個人都被壓得動彈不得。

巨大的沖擊力讓我本已虛弱的身體再也支撐不住，嘴角溢出一絲血跡。

鮮血滴落在地上極低溫度的冰霜上，沒有暈開，而是在瞬間凝結，留下一道觸目驚心的暗紅痕跡。

我的靈魂在半空痛苦地蜷縮起來。

這一刻，我對她所有的孺慕之情，都隨著那一絲血跡，一同凝結成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