墻角有個洞，風從外面灌進來，我裹著被子縮成一團。

我翻來覆去睡不著，不是因為條件差，而是因為白天上課的時候，那些孩子的眼睛。

他們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從天上掉下來的人。

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問我："老師，你明天還在嗎？"

我說在。

她又問："那你下周還在嗎？"

我說在。

她再問："那你下個月還在嗎？"

我沒說話。

她低下頭說："之前的老師都說在，后來都不在了。"

那句話像根針一樣扎在我心里。那天晚上我翻來覆去到凌晨三點才睡著，夢里全是那個小女孩低頭的樣子。

第二章 留下來的瘋子

一個月很快就到了。

同去的另外三個同學收拾行李的時候，我也在收拾。但我的手一直在抖。

趙爽打電話催我："回來吧，重點中學的offer最遲下周就要確認了，你再不回復人家就給別人了。你倒是快點啊，別在那兒磨蹭了。你知不知道隔壁宿舍的李萍已經在那個學校實習了？你再不回去位置就沒了。"

我說我知道。

王老師幫我拎著行李送到村口，一路上什么都沒說。臨上車的時候，他突然開口了："林老師，你能留下來嗎？"

我說："王老師，我……"

他擺擺手："我知道，你有你的前途。我不該說的。"

他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說："我身體不行了，醫生說膝蓋要換。我要是去縣城做手術，這些孩子就沒老師了。之前那幾個支教老師走了以后，我一個人教了三年。我老婆說我這膝蓋就是跪講臺跪壞的。"

他說完就走了，沒再回頭。

我站在村口，拎著行李箱，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土路盡頭。那個背駝得厲害的身影，走得很慢，一瘸一拐的。

那一刻我做了一個所有人都覺得瘋了的決定。

我把行李箱拎了回去。

我打電話給趙爽，說："你幫我拒了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五秒鐘，然后炸了："林曉禾你瘋了嗎？你知道多少人擠破頭想進那個學校？你居然為了一個破山村學校拒了？你是****了還是被門夾了？你知不知道那個offer值多少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