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瑀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他不知道該說什么。"謝謝"好像不太對，"對不起"更不對。
審訊室里安靜了一會兒。
燈管又閃了一下。
宋瑾懷深吸一口氣，把身體往前傾，胳膊肘撐在桌上。
"裴瑀，我查了你被帶到**旺家之后的情況。**旺夫婦住在淮安市下轄的白沙鎮，離最近的公路只有四公里。鎮上有***，有小學，有集市。你被帶到那里之后，去鎮上趕過集，去過小學門口。"
他停頓了一下。
"去年六月，鎮上來了一支扶貧工作隊。他們挨家挨戶登記信息，到了吳家，你跟工作隊的人說你叫吳小寶，是**旺的侄子。"
裴瑀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你甚至幫**旺圓過謊。"宋瑾懷的聲音壓得很低，"那個工作隊員后來在筆錄里說，她當時覺得不對勁，但你一口咬定自己就是吳家的孩子。"
沉默。
宋瑾懷盯著他的臉，一個十二歲男孩的臉。
太瘦了。顴骨撐著一層薄薄的皮，下巴尖得能戳人。但眼睛很亮，瞳仁顏色很深，像兩顆被水洗過的黑石頭。
那雙眼睛里沒有恐懼，沒有委屈，甚至沒有期待。
只是平靜地、禮貌地看著他。
好像一個大人。
"我需要你告訴我。"宋瑾懷把記錄本推到一邊，雙手十指交叉，"你為什么不跑？你有很多次機會——趕集的時候，工作隊來的時候，鎮上有***，你識字，你知道110是什么。你為什么不求救？"
裴瑀抬起頭。
他的目光從宋瑾懷臉上掃過，又落到桌面上那杯水。
那杯水是剛才一個女**端進來的。白色紙杯，熱水，杯壁上凝著水霧。
女**放下水的時候說了一句："喝吧，不燙。"
裴瑀沒喝。
他一直在看那杯水。
"裴瑀？"
"宋叔叔。"裴瑀開口了。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沙啞，像是變聲期前最后一段童聲。"我能喝這杯水嗎？"
宋瑾懷的喉結動了一下。
"能。當然能。"
裴瑀伸手端起紙杯。雙手捧著，先低頭聞了聞熱氣，然后小口小口地喝。
他喝得很慢，每一口都像是在數著水量。
半杯水喝完，他把紙杯放回桌上，仔細地放在原來那個水漬的圓圈里。
"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