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暗流涌動

清晨五點半，***準時睜開眼睛。

這個習慣保持了大半輩子，年輕時是為了趕廠里的早班車，后來是為了給老伴買新鮮豆漿。現在——

他側過頭，借著窗簾縫隙透進來的微光，看身旁的人。王秀梅還在睡，頭發散在枕頭上，花白得刺眼。她的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夢里遇到了什么難事。***輕輕伸手，把她額前的一縷碎發撥開。

三年了。

從秀梅開始忘事那一天算起，正好三年。起初只是忘了鑰匙放在哪里，忘了煤氣灶關了沒有。后來開始忘記回家的路，忘記孫女的生日。到今年，她有時候會愣愣地看著他，問：“你是誰？”

想到這里，***的喉嚨滾動了一下。他輕手輕腳地掀開被子，把自己這邊的被角掖好，確保冷風不會灌進去。

廚房里，他打開燃氣灶，坐上小鍋煮小米粥。小米要提前泡過才容易熬爛，這一點秀梅教了他一輩子。他站在灶臺前，身子微微前傾，等著鍋里的水滾起來。

冰箱里的保鮮盒碼得整整齊齊，是他昨天分好的。三格：早上的藥、中午的藥、晚上的藥。每種藥片用什么水送服、飯后多久吃，他在心里過了一遍又一遍。秀梅現在自己已經記不住了，有時候把藥含在嘴里忘了咽，有時候以為到了吃藥時間，把整天的藥全吃了。

所以他把家里所有的藥都鎖在了櫥柜最上層，鑰匙拴在自己褲腰上。

“建國。”

他一愣，回頭。王秀梅站在廚房門口，穿著一件薄薄的棉睡衣，眼神有些茫然，像是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到這里的。

“醒了？”***擦了擦手，走過去，“怎么不多睡會兒？天還沒亮透呢。”

王秀梅沒回答，只是看著灶臺上的小鍋，忽然說：“建國，接孩子放學別忘了，今天星期三，他們下午沒課?！?br>
***的手頓了一下。

“沒事，”他平靜地說，聲音很輕，“孩子大了，不用接。你再回去躺會兒，粥馬上好。”

他把老伴攙回臥室，幫她裹好被子。王秀梅乖乖地躺著，眼睛卻還睜著，看著天花板，嘴唇翕動，念念有詞。***聽了一會兒，聽不清她在說什么。

可能連她自己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