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出山
清晨五點半，喬喬已經走在了出山的路上。
天還黑著，手電筒的光束在山路上搖晃，照亮前方不到五米的路。她身后背著巨大的編織袋，里面塞著被褥、衣服和幾本書，身前掛著鼓鼓囊囊的書包，手上還拎著一個褪色的帆布包。三個包裹的重量壓得她脊背微彎，但她走得很快，腳步扎實，像熟悉這條路的山民——她本就是山民。
今天是去Z市上大學報到的日子。從村里到鎮上的班車每天只有兩趟，錯過早上六點這趟，就得等到下午，那就趕不上從鎮里到縣城的車，更別說從縣城到Z市的長途大巴了。
“喬喬，慢點走，還早。”母親跟在她身后，手里只提著一個小布袋，里面裝著煮熟的雞蛋和烙餅。
“媽，您別送了，回去吧。”喬喬停下腳步，轉過身。手電筒的光照在母親臉上，那張才四十出頭卻已有深刻皺紋的臉，在光束中顯得格外蒼老。
“再送一段，到岔路口。”母親固執地繼續走。
兩人不再說話，只有腳步聲和呼吸聲在山間回響。這條路喬喬走了十二年，從小學到高中，每天往返四個小時。她熟悉每一個轉彎，每一處陡坡，甚至知道哪塊石頭下雨天會打滑。
終于到了岔路口，一條路通往鎮上，一條路回村。天邊泛起魚肚白，晨光熹微中，能看見遠處層巒疊嶂的輪廓。
“就送到這兒吧，媽。”喬喬放下手中的包，轉身擁抱母親。母親比她矮半個頭，瘦小的身體在清晨的寒氣中微微發抖。
“到了學校，好好吃飯，別省錢。”母親的聲音有些哽咽，“錢不夠了給家里打電話，媽有辦法。”
喬喬鼻子一酸。她知道母親的“辦法”是什么——去更遠的山上采草藥，接更多的縫補活，或者再去求一次已經借過錢的親戚。
“我會申請助學貸款，還會勤工儉學。”喬喬松開母親，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松，“您和爸別太累，小峰的學費我會想辦法。”
母親從布袋里拿出一個手帕包，層層打開，里面是一疊皺巴巴的鈔票，面額最大的是一張五十元，其余都是十塊、五塊甚至一塊的零錢。
“這是五百塊錢，你拿著。”
“媽，我不能要！”喬喬推回去，